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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陣風(fēng)，沒有羈絆，按著記憶力的路線，一陣的往前刮。學(xué)校旁邊人家的橘子樹，還有水泥敷的院壩，這一切是那么熟悉。劉立剛家前面的沼氣池，兩個孤零零的口子，正像一個饑餓的魔鬼在等待著主人的喂食，我一直以為它很深，但有一次大雨的時候我卻看見劉立剛立在里面，還沒有沒到膝蓋的水，所以一直以為它很淺，到底是深是淺呢？明明看不見底的啊，我想一探究竟。慢慢的飄過去，水的渾濁仍然讓人有深不見底的錯覺，可劉立剛以前站的那個位置，明明很淺的，就算水的綠幽幽也掩蓋不了它的深度。恍然大悟，然后繼續(xù)前行。

又到了山包壘和劉軍相遇的地方，這里，在幾個小時以前，曾經(jīng)扮演了決定我生死的地方，沒有劉軍的到來，沒有他的多嘴，我再默默的到了教室上學(xué)，那么，我就真的離開了，我的世界就真的寧靜了。那棵樹依舊孤零零的，現(xiàn)在還是上課時間，沒有學(xué)生經(jīng)過，村民們有些還在睡覺，有些，正在自己的莊稼地里忙著農(nóng)活，誰會在意一棵樹！我突然和它有了共鳴，誰會在意我一個魂！我飄上前，學(xué)著平時上學(xué)放學(xué)時的樣子，掉上掉下，甚至還圍著樹一陣轉(zhuǎn)，一陣旋風(fēng)卷起沙塵隨之出現(xiàn)，風(fēng)力越來越弱，沙塵也慢慢飄向了他處，可沒有他們的陪伴，一個人，真沒意思。一種無聊從心底涌上來，還是回家吧，又一陣陰風(fēng)吹過。

眼前的小土堆簡直就是山包壘的縮印版，這整個一片都叫山包壘吧，那么這也是山包壘的一部分了？華爾好像曾經(jīng)給我說過這里的故事，三隊的某家人的黃牛生了個三胞胎，三只都是母牛，在快要成為可以耕地的牛的時候，有一天突然全部無緣無故的就死了，有些人建議吃掉，而村里的陰陽卻不同意，這些牛死的這么奇怪，還是找個地方把他們埋起來吧，眼前的這個小土堆就是曾經(jīng)埋牛的地方。

這也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聽說以前這里很大的，但經(jīng)過風(fēng)吹日曬雨淋，現(xiàn)在就變的很小了，要是是我的身體，也就才這么大一座墳吧。自從劉華給我講了這個故事之后，每次走這里的時候，我都想著有三只小牛埋在這里，嗯！這是個蒸籠，它們在里面蒸包子。不得不說我的想象力驚人，但此時此刻，我往土里幾米深的地方看去，仍然沒有傳聞中的小牛的尸骨。管他呢，繼續(xù)回家。

白石咀和去學(xué)校的時候一樣，石科里的水還是那么沉寂，這樣的天氣，那些魚應(yīng)該也是躲在水的深處的吧，它的上方有一顆桐油樹，那里曾經(jīng)是我和劉華劉紅做游戲的地方，以那里為終點，看誰最先爬上去，然后坐著從那里滑下來，褲子也就是通過這種方法磨爛的，誰叫農(nóng)村沒有滑滑梯玩呢。那里沒有野草，證明了我們?nèi)サ念l繁，桐油樹的繁茂也成了如今的近似光桿，呵呵，貪玩！飄在這里發(fā)了一會呆，繼續(xù)行進在回家的路。

“文遙！文遙！凱爾的第二瓶也快打完了，你來拔下針嘛！”病房里響起了媽媽的喊聲，在她看見給我打的液體只剩最后幾分鐘的時候，便開始叫醫(yī)生了。文遙走進房間，看了看：“加芬你真是的，還有這么多你就叫我！唉，既然進來了，也輸不了多久了，現(xiàn)在就拔了吧！你們也好往伏虎的醫(yī)院轉(zhuǎn)。”

爸爸這時也進了房間，他和二外公商量的結(jié)果就是把我轉(zhuǎn)到伏虎的醫(yī)院治療，這個結(jié)果也告訴了文遙，他也是同意的，胃是洗過了，能不能完全看好他也是未知數(shù)，還不如弄到好點的醫(yī)院，那樣醫(yī)好的幾率還大一些。爸爸看著在床上處于昏迷的我，走到媽媽旁邊，安慰道：“那個加芬，你哭啥耶！事情發(fā)生都發(fā)生了，該怎么辦就怎么辦，我們盡最大能力把他治好就行了，實在治不好，咱們都年輕，再生一個就是了。”媽媽聽到爸爸說的“實在治不好”這句話，哭的更傷心了，淚眼望著我，心里一陣絞痛。

正往家飄的我，手背上傳來一陣刺痛，然后耳邊傳來一陣模糊的聲音：“好了，取下來了，要往伏虎轉(zhuǎn)的話就快點去，現(xiàn)在都三點過了，今天又當(dāng)小元，沒有去伏虎的車，你們只有走過去了，估計現(xiàn)在走過去都黑了，所以你們還是快點！”這應(yīng)該是文遙的聲音，我這樣琢磨著。“那，加芬，我先來背，等我背累了再換你。你又沒有吃午飯，那只有等我們到了伏虎午飯晚飯一起吃了。還有這到伏虎的話，只有走到塞金的那條路了，而且是大路，看路上有沒有車載一下，好快點到伏虎。”、

爸爸的責(zé)任心在這個時候撐起整個家，媽媽都哭成了淚人，對爸爸的提議完全同意。我感覺自己的身體趴上了一個寬厚的肩膀，然后再沒有感應(yīng)。處在涼水坑的位置，我已經(jīng)能看見樹叢中的家了，真搞不清祖輩為什么把房子修到這山上來，這么遠(yuǎn)，而且還那么多樹，一點也不向陽。不想那么多了，還是先回家再說吧。

到學(xué)校時候我走的是劉華家的下面，現(xiàn)在，走一次他們家的上面吧，這也許是最后一次了，我甚至感覺自己正在慢慢消失。劉華的祖祖李氏正安靜的坐在房子外面看天，此時的她，因為靈魂少了一魄的緣故，已經(jīng)開始有點癡呆的癥狀了，她并沒有看見我，雖然我就站在她的跟前。房屋旁邊的那幾顆李子樹正處在發(fā)芽的時候，李氏正感悟著它們的新生，心里很安詳，寧靜。我向李子樹望去，仿佛看見了過一段時間，樹上開滿了花，白白的一片，就像下了雪，然后就是夏天，秋天，那個時候我又在樹下和劉華打著方寶，咽了咽口水：“華爾，你打點李子下來吃嘛！”

經(jīng)過了這么多地方，我總算回到了家。家里的電視總算閉上了它廣告的嘴巴，門后的速滅殺丁和3911依然是那個位置，我想抓住它們看看，或者說，再死一次行不行，手又毫不留情的穿了過去，這樣的事情一直出現(xiàn)，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了。不去管它，再到處看看吧。墻壁上布滿蛛網(wǎng)的書包引起了我的回憶，那是爸爸外出打工第一次回來給我買的，不過后來因為經(jīng)常在地上拖，沒過多久就磨爛了。

從此，就一直掛在那里，再沒有動過。噢！那些獎狀，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每學(xué)期都有，還記得有一次媽媽罵我，我便吼道：“你再罵我我就不給你拿獎狀回來了！”媽媽笑了，笑的很開心：“難不成你考試還是為我考的？”從此逢人便笑話我，我的孩子考試是在為我考哦。獎狀已成過去，優(yōu)秀已成回憶，我揣摩著，這能說明什么，不就是一張廢紙么？

不去考慮那么多，還是回床上躺躺吧，對了，昨晚我做的什么夢啊？努力回憶了好久，只有一個小女孩慘白的臉，還有她身上的那一團火紅，其他的就再想不起了。在爸媽床上躺了一會，便起身向樓上飄去，這一次，扶梯和樓板再沒有嘎吱嘎吱的聲音，我飄到自己的床面前，它的古舊氣息給我的感覺卻是這么舒服，不知多少年月的木頭，還有那條已經(jīng)用的發(fā)黑的蚊帳，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它們溫暖而又熟悉，枕邊的電筒是我起夜的時候因為怕黑而用的，有時候也用來嚇老鼠，此時，它安靜的躺在那里。我飄到了樓的另一邊，那里有祖祖的像和佛龕，佛龕上散發(fā)著微微的光，我慢慢靠近，想要把祖祖的臉看的更清楚些。我終于看清了祖祖的臉，這時的佛像卻發(fā)出了一陣強光，不僅刺眼，還有一股推力，我被推到了樓下，穿過墻，栽倒在關(guān)牲畜的屋子里。

我站起身，習(xí)慣的抖了抖身上的灰塵，這時，一聲喊聲在我耳邊響起：“劉凱！”聲音很雄渾，有一種讓人不容否定的氣勢，我是不是聽錯了，我這樣問著自己，不可能這個時候還有人知道我啊。“劉凱！”又一聲，這次我確定我沒有聽錯，聲音是從房間外面?zhèn)鱽淼模臆b手躡腳的去打開牲口房的門，一張牛臉映入我的眼中，臉上的毛色和它角的形狀證明它是黃牛而不是水牛，不過它卻直立著身子，我已經(jīng)被嚇得目瞪口呆，他卻說話了：“你，就是劉凱么？”

還是那么雄渾的聲音，那種讓人不容否定的氣勢，在他這樣的形象下，更加讓人心生恐怖。我被嚇得全身發(fā)抖，趕緊關(guān)上了門，向別的地方跑去，他繼續(xù)敲了兩下門，見沒有反應(yīng)，然后說道：“解決完你陽世的牽掛，來找我報道！”聲音越來越遠(yuǎn)。而我現(xiàn)在躲在廚房的角落里發(fā)抖，想起了奶奶曾經(jīng)說過的：“死了的話，牛哞哞就要來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