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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支銅質弩箭正好停在他面前,幾乎能看清箭尖的銅綠。
細狗扶著德萊厄斯的肩膀,想要用力把他推開。那支弩箭穿透了細狗喉嚨,就像剛才刺穿火炮少尉的喉嚨一樣。
德萊厄斯第一次感覺細狗原來這么高,記得老是駝著背,沒想到挺起胸膛的他,能和自己平肩高。
他記得細狗佝僂著腰,習慣性不時拍拍口袋里的那幾枚金幣,他把錢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每次打完仗清掃戰場的時候,他總能不耐其煩地翻開每一具尸體,從那些死人鞋子的夾縫里找到金幣,然后嘴里嘟囔著:“愿逝去的靈魂長眠于地下,而金幣應該用于流通?!?
每當這時,細狗總是會嘚瑟地吹噓道,“相信我,全天下男人藏金幣的方式都是一樣的。”
而其他人只是為了完成上級安排的任務,沒人愿意做打掃戰場的事兒。清掃戰場往往會在戰事結束四五天之后進行,如果冬天還好些,要是碰到夏天,尸體已經腐爛了,掀開黑色的鐵甲,就能看到成堆的白色肉蛆在尸體的內臟里蠕動。而細狗卻獨衷于這件事兒,他會用事先備好的紗布圍在臉上,用來抵擋令人作嘔的尸臭。
沒人的時候,就躲在角落里摩挲著懷中的金幣。他好像永遠都是一個人,從來不會像其他士兵聚在一起賭錢或酗酒。比起那些娛樂活動來說,金幣似乎更有誘惑力。令德萊厄斯記憶深刻的是他的箭術,每次他總能找到最佳的射擊位置,從來不浪費一支弓箭。因為不合群,別人總是忽略他。而德萊厄斯知道細狗作為弓箭手,射殺的人數甚至比那些赫赫有名的神箭手還要多,而他卻從未受過傷。
“拿人錢財,與人消災。”鮮血從細狗嘴里流出來,他低頭看了看刺穿喉嚨的銅箭,勉強笑笑,用力抬起右手摸著自己懷里的金幣,“我沒有殺掉對面所有的射手,而你少付了三個金幣,也算是公平合理吧。”
德萊厄斯眼角泛紅,用力抓緊細狗的肩膀,生怕一松手細狗就再也站不起來了。他第一次感到這么無力,看著自己面前的人慢慢失去生命,卻沒有一點辦法。他用力搖搖頭,說:“你已經做到的很好了,對面所有射手都死了,我還差你三枚金幣,你一定要堅持住,一定,軍醫!軍醫呢!”
德萊厄斯沖著麻木的人群大吼著:“媽的,軍醫呢!軍醫死他媽全家了吧!他丫的到底什么時候才能來,我兄弟都要他媽死了懂不懂!”他眼角的淚水落下來,像個瘋子一樣。
“細狗,你TMD倒是給我挺住啊,我還欠你三枚金幣呢!”德萊厄斯用力抓住細狗的肩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細狗從懷里掏出一把金幣,他喘著粗氣,喉嚨像破掉的風箱呼呼響,“我快死了,你幫我把這些金幣交給我兒子好不好?他今年已經三歲了,去年回去的時候,他還會叫我爸爸呢,鼻子隨他媽,長得特別好看,不像我長了一個塌鼻梁,還長了一個痦子,活像個狗鼻子?!奔毠啡滩蛔⌒ζ饋?,而后劇烈咳喘。
“東城區的東南角,去了打問細狗,他們都知道的。如果有人問你細狗為什么沒回去,你別說我死了,就說我被派出去打仗了。那一片有好幾個混混,我怕他們知道我死了會欺負我媳婦兒,孤兒寡母很難混的,特別是在東城區那片地方。”
德萊厄斯盯著細狗手中的金幣,看到它們一枚枚掉落,散成了一地,發出清脆的聲音。細狗慢慢閉上了眼睛,肩膀收縮著,像是一堆死肉癱下去。
這時候,滿身贅肉的軍醫費勁沿著城樓爬上來,跑起時,滿臉肥肉都打顫。看著死去的死狗,聳了聳肩,表示無能為力。
德萊厄斯把城墻上的旗幟取下來,蓋在細狗身上。
旁邊有人張了張嘴,臨陣自取戰旗是極傷士氣的事情,更何況蓋在一個死人身上。只是看到德萊厄斯眼中的憤怒,知趣的閉上嘴了。
軍醫喘著粗氣,單手扶著城墻,不滿地嘟囔著,“我還以為是士官受傷了,弄了半天是一個普通的弓箭手,哪用得著這么地拼命催我?”
德萊厄斯走到軍醫面前,一只手掐住那肥的流油的脖子,把他頂在城墻上,咆哮著:“我們的士兵死了,無論他是誰,這是你應該說的話嗎!”
軍醫被掐的喘不上氣來,臉色發白,小短腿掙扎著亂踢著。
“更何況他是我兄弟!是他為我擋了一箭,懂不懂!他用命換了我的命,你TMD到底懂不懂?。 钡氯R厄斯松開軍醫。
軍醫喘著氣坐在地上,他害怕地抬起頭看著身材高大的德萊厄斯,那張因為憤怒而猙獰的臉仿佛是惡魔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