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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陰沉的天氣終于放晴，夕陽透過散開的烏云，露出少女般羞澀的臉頰。烏黑而沉重的云層仿佛輕了好多，火燒云在深藍色的天空里舒卷。

傍晚的風穿過茂密的松樹林，掠過地面積了厚厚一層的松針，發出沙沙的聲音。灰白色的炊煙在夕陽的余光里變成淡紫色，慢悠悠升起，最后消失在火紅的云層下面。深藍色的天空下不時飛過幾只白色的候鳥，北方的天氣變冷了，它們要越過宏偉屏障，去南方度過這個冰冷的冬天。

科爾仰躺在厚厚的松針上面，干燥而松軟的針葉像一層厚厚的棉被，還能隱約聞到陽光曬過的味道。

他沒想到在諾克薩斯帝都十五里外的山坳處還有這樣景色，躲在這里呆了一下午。遠處冒起的炊煙說明軍隊已經在準備晚餐，各個營帳不時地敲響“砰砰”的竹木筒敲擊聲，這是各個營帳開飯的聲音。在沒有戰事的時候，是不允許有金屬的敲擊聲，因為怕別的營帳不知情而產生慌亂。人數上萬的軍隊有著自己的規矩，但每一個規矩都是有用的，這都是無數老兵用血和命得出來的經驗。

科爾的耳朵一抖，熟悉的敲擊竹筒聲響起，厚重而帶嗡嗡的響聲。他知道這是自己營帳的竹筒，上面系著一根棉繩，白色棉線都臟成了黑色，但一直都沒換過。德里克隊長總是把棉線系在自己腰間，每次快要開飯的時候就用隨身的彎刀鞘猛敲竹筒。但有次，德里克隊長喝多了，結果一屁股把竹筒坐裂了。德里克隊長心疼了好久，但他還是舍不得扔掉換個新的，于是他們營帳的就變成了“公鴨嗓”，每次敲得時候，都是沉悶的嗡嗡聲。此時，他能想象到德里克隊長正在嚎著嗓子，罵罵咧咧地叫人吃飯的樣子，不禁覺得十分好笑。

“嘿，小科爾，原來在這里偷懶呢。”一個穿著重甲，腰間掛著舊竹筒，失去左手的軍人走過來。

“德里克長官，我都已經成年了，能不能不要再叫我‘小科爾’，我可是上過戰場殺過敵人的好不。”科爾像條躍出水面的鯉魚，一個翻身跳起來。

德里克把沒有手掌的胳膊搭在科爾脖子上，一把將他摟到腋下，大笑道：“就你這樣瘦弱的樣子，連只笨狼都打不過，還殺人呢？”

科爾偷偷用右肘擊向德里克的左肋，同時抬頭擊向德里克凸出的鼻梁。

德里克一時沒反應過來，鼻梁被頂的發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幾乎同時，左肋的痛擊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用右手捂著鼻梁大罵道：“你小子下手真黑，就是只白眼狼！”

科爾急得跳起來，委屈地大叫：“誰白眼狼，是你先說我的，我已經學會了很多，不再是躲在后面哭鼻子的懦夫了！”

德里克看到科爾紅著眼睛，委屈地大跳著，因為身上還穿著二十多公斤的重甲，跳又跳不高，活像只被欺負的兔子。

“是啊，我們家的科爾都已經十六歲，手上的刀能砍得動敵人的頭顱了，以后也會像那些大將軍一樣，橫掃瓦羅蘭大陸的。”德里克拍拍小科爾的肩膀，平時陰翳的眼睛里，難得露出一絲柔和的眼神。

德里克一屁股坐在剛才科爾躺下的地方，用禿掉的左胳膊敲了敲地面，示意科爾坐過去，右手伸進身上的灰黑色鎧甲中掏出一只硬透了的面餅，在科爾面前晃了晃。

“不吃東西是不行的，這可是塊寶貝啊，瞞著他們那群惡狼偷出來的，要是讓他們看到了，非得把我剝皮給煮了。”

科爾偷偷擦了下紅潤的眼角，賭氣搶過小面餅塞進嘴里。

德里克大笑著：“都說不是小孩子了，吃東西還那么心急。”

科爾賭氣沒有哼聲，盯著天空一陣發呆。

“你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嗎？”

“啊？”科爾看著德里克用手指向帝都的方向，“那不是我們諾克薩斯的帝都嘛，長官，你是不是剛才被我打傻了？”

“你小子才多點力氣，我殺人的時候，你還在搖籃里聽搖籃曲呢。”德里克抬手給科爾一記爆栗。

科爾捂著腦門，一陣痛叫。他轉身看到旁邊的德里克靜靜地望向帝都方向，安靜地完全不像平時罵罵咧咧的莽漢，長滿皺紋的眼角掉下淚水。科爾第一次看到德里克流淚，平時他要么黑著臉罵人，要么就是舉著酒囊大口大口的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