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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個角度上來說,笑歌也無比慶幸邱老爺子是這樣一個聰明人。一個理智的聰明人,凡事都有跡可尋,自然會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那條道行。只要細細思量,不難把控。
只有不理智的瘋子、笨蛋才是世上最難猜測掌控的,因為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要什么,什么是對自己最好的,旁人又如何推算呢?
梳理往事,并非只是徒惹一嘆,更多的是為前事不忘后事之師。
若是沒有被趕出小院的經歷,笑歌也不會學著重視揣摩人心。如今她之所以敢在大老板面前舉薦邱老爺子,誠然是她不在乎他與她爭鋒,更主要的是,她再也不是從前那個傻大膽。她早已盤算清楚其中利弊。她深切的明白,對于重利者,不外乎以利誘之,有利在手,自無足為懼。
但她不會將所有關節都解釋殆盡,她握有的消息網也絕對會緊緊的抓在手中,不會讓邱老爺子染指半分。
膽大而心細,用人而不舍防人之心。
笑歌相信這一次,她不會再狼狽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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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申時,徐午年將今日的賬本送到。雖然上面記錄的都還只是粗糙的、未來得及整理的數據,但卻是應了笑歌叮囑,特意額外搜集的,務求快而準,同平日里金杏各處分號遞交給小院的賬目側重點不同。
只見她手持毛筆寫寫畫畫,認真計算思考——雖然回到古代已經大半年了,她還是不太習慣用算盤——
幾日以來,金杏一共賣出了多少銅錢,有多少是散客買入的,又有多少是同熙樓等對手收買的?現如今的銅鐵錢比價已經被壓到了多少,配合后期消息還有多少空間?明日是否繼續壓價?中途還要不要再做幾個大些的波動洗一下盤?免得被人摸透金杏的套路。還有,火候是否足夠,是否要開始悄無聲息的吸納銅錢?
……
她做事做得入神,直到阿誠推門而入,她才恍然抬頭。
阿誠一進門這孤寂的房間似乎就有了生氣,就連炭盆里的火苗好像都活潑了幾分。
“喂,我說許三,你這屋里也太暖和了點吧,這都開春了,還堆這么多火盆?你也不怕中了炭氣!”
這一段時間兩人接觸益多,笑歌同阿誠越來越熟稔,同他在一起時也比從前隨意許多,她笑著說,“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我又算不得好人,哪那么容易就中了炭氣?!?
阿誠一本正經的點點頭,“也是,你都把老子禍害成這樣了,日日眼巴巴的上趕著來找你,你不用下半輩子來賠,老子豈不是折本折大了?”
笑歌知他來小院可不是專為來與她調笑的,大老板未必天天都找笑歌,但阿誠卻是天天都要與她聯絡通氣的。
她早學會不理他的油嘴滑舌,問道,“外間情況如何?”
阿誠也收斂起玩笑模樣,認真回答,“邱老爺子不愧是老手,這幾日來國朝要開鑄當十大錢的流言已經越傳越廣了。茶鋪、酒樓、妓院、碼頭,菜市……凡是人多熱鬧的地方都灑了魚餌下去,就連道觀、寺廟他老人家都沒放過。恐怕不出三日,這全益州怕是沒人會沒聽過要鑄當十大錢之事了。而且邱老爺子最厲害的一手是,他派出去傳謠的人從不明說,全都半遮半掩的,沒想到這樣效果反而更好?!?
笑歌點頭稱是,“沒錯,邱老爺子拿捏人心最是穩當。這人啊,總是喜歡自以為聰明,若是你直接告訴他,他心下難免還懷疑一二??梢亲约簯{借種種線索推斷出來的,卻又常常深信不疑了。邱老爺子正是利用了這點。對了,鑄錢監那邊呢?今日如期開始招工了嗎?”
“咱們之前的消息十分準確,今日早間,衙門里已經貼出了崇州監與瓊州監招工的告示。配合邱老爺子傳出去的謠言剛剛好,今日下午有些沉不住氣的炒賣客怕已經開始甩賣銅錢了吧?”
笑歌將賬本翻開,遞給阿誠,“我正算到這里,你看,這是今日的草賬。表面上今日金杏的開價仍比同熙樓低一點,但實際咱們的流水卻已經不是凈賣出,而是基本買賣相當了。應該就是這些人開始出手了?!?
阿誠沒有接過賬本,許三都算清楚了的數,自是沒錯的,他說:“許三,你老說邱老爺子拿捏人心拿捏得穩當,我看你才是個中好手。十五開市以來,你先是連著三日大幅訂低開價,弄得整個黑市都議論紛紛,先聲奪人。到第三日,別說那些小兌換鋪了,就是同熙樓、對紅門都尋了借口匆匆關門,四處打聽原委,不敢貿然接貨。然而這幾日人心惶惶之時,你偏又恢復正常,任大家猜測,只比著別家的開價上下一點。現在鑄錢監招工的消息也落地了,明日你又預備如何?”
“我既領了這項差事,自然要竭盡所能為金杏謀財,方才不辜負義哥信任。你若是也如我一般日日夜夜都撲在這上面動腦筋,定然做得不比我差??靹e捧殺我了。”既然阿誠不耐細看賬本,笑歌就收回放好,只繼續與他商討,“前幾日我就與你說過,一開始要出奇制勝,震懾到眾人。但一味往下砸不僅金杏可能投入巨大,而且也會令同行生疑。他們會想,金杏若是真得了這樣的消息,難道會如此蠻橫的不加掩飾的狂賣嗎?莫不是虛張聲勢吧?所以咱們緩一緩,他們反而會覺得這里面確是大有乾坤。市面上越是平靜,他們就越摸不清我們的底,越不敢輕舉妄動,越覺得水深。至于明日,你也說咱們放出的消息落地,猜得到,猜不到的都會有所反應行動了。從今日下午的流水來看,炒賣客的行為也與我們預計一樣,所以明日就該逼倉了。”
“逼倉?”阿誠不解的問道。
笑歌發覺自己失言,一不小心說出了現代時的金融術語,忙遮掩道,“哦,這是我老家的話,意思就是說,咱們得逼那些前面買入金杏銅錢的人,賭當十大錢造不起來的短炒客們,將手頭的貨全數賣出來?!?
這樣一說,阿誠立馬就聞弦歌而知雅意,“你是說明日要大幅調低開價?”
“對,咱們把開價直接訂到十二斤去!”
“十二斤?!”阿誠訝然道,這個數字顯然也超出了他的預期,但他旋即贊嘆道,“沒錯,一日之隔這開價就足足低了快一斤,平日里一年半載的漲跌也不過這么大。那些短炒的人極少遇見一日之間竟會跌這么多,他們是市面上囤貨重,又最經不起大虧的人,間中還有許多是借了高利貸的。突然之間損失這么慘重,定然承受不住。咱們再叫幾個兄弟出手逼債,鬧得能有多大就多大,務必要造成恐慌,不怕那些人不認虧拋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