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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場大火足足燒了一天一夜,金杏酒樓與小院所在的城西幾乎全數毀于火患。
損失之大,連益州志上都免不了記下一筆,史稱咸德大火。
不出笑歌所料,災后木料價格大漲。這倒并非是她有多么機智聰慧,而是全靠在現代做交易時培養出來的本能。市場上一有什么風吹草動,就必須第一時間做出聯動反應。以她穿過來之前發生的一個小小的短線交易為例:有位著名的公知發布了一個關于霧霾危害的紀錄片,當日微博轉發數十萬,影響者眾。于是她當即買入了相關的環保股,結果第二日果然幾乎全線漲停。
而大火那日阿誠的表現也可圈可點,他與劉二爺不僅收購了大量木材,而且舉一反三,連帶布帛、藥物等一應災后急需的物資也都橫掃一空。
出了這樣的大事,金杏樓的銅鐵錢生意自然停擺了,所有人力物力都投入到救災重建之上。而這些事笑歌都幫不上什么忙,她也并不擔心。反正憑她當時對大老板說的那幾句話就價值千金了。金杏不會有什么損失,而且會賺得盆滿缽滿。
只是這錢到底是賺得有些不道德。
不說那些來不及逃出燒死的人,就是逃出來的人家又好得到哪里去?多少人受傷失親,多少人流離失所。這又是冬天,天寒地凍的,雖不是滴水成冰的隆冬,但北風呼嘯,夜半露宿街頭的感覺實在是令人從內到外都冷了個透。而之后等待他們的還有各種暴漲的物資,若要重建家園,怕是要付出比之前多數倍的金錢。原來的一個小康之家,也許就這樣一夜之間淪為貧民。
笑歌不是沒有憐憫之心的冷血之人,眼見耳聞這種種心里也不好受。
但她并不后悔那日向大老板獻計,因為這種錢即使大老板不賺,亦會有旁人賺。
木料緊缺就會暴漲,這是市場常識,在笑歌看來就和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一般阻止不了。除了順應,別無它法。若是現代那種信息、物流高度發達的社會還好,迅速的就可以從外地調配過來物資,平抑價格。可在這古代,交通不便,信息不暢,短期內根本填補不了這個短缺。物缺而貴,與其讓旁人賺了這個錢,倒不如讓金杏賺。
若是笑歌連這樣的覺悟都沒有的話,也白在交易場上打滾那么多年了。
她唯一能做的,也至多不過是之后向大老板提議為災民捐助一二。
許家因著在城東,沒有受災,但家里的那兩位倒是很有愛心。阿姐許月知自不用說了,一貫是刀子嘴豆腐心,心腸最是軟的,若非如此,當初也絕不會收留笑歌。她不僅捐助出許多私幾錢出來,還親身去大慈寺幫手布粥施飯;小弟許龍亦是個熱血青年,又年輕力壯,那些搬搬抬抬,搭建臨時窩棚容留災民之事,不用報酬,就自動自發的去貢獻勞力了。
留一個笑歌,燒火做飯一概不會,體力活也完全指望不上,也就很自覺的不去添亂了。
可她一向是個閑不住的,一個人留在家中也無甚意思,索性去茶房坐著聽人閑聊。
她信步走去離家不遠的“上善茶房”。
這家茶房算是東門上較大的茶房了,穿越回古代在許家暫時安穩下來之后,她就慣常去。當然不是為喝茶,而是貪圖茶房熱鬧,各色人等都有,聽他們閑話是最快了解這時代的方法之一。
笑歌到得茶房,店里的茶博士亦是相熟的,笑著招呼她,“喲,許三娘子,好久不見您來了,還以為您照顧別家生意去了。”
“哪里的話,別家哪有你家的茶煎得漂亮。幾日不吃,都想得緊。”笑歌亦客套道。
“還是沙坪茶么?老規矩再配四樣茶點?”
“嗯。”笑歌點點頭,往常坐的丙字號包廂走去。
因著茶房畢竟是人流聚集、龍蛇混雜之地,她一個年輕未嫁的女兒家一個人來吃茶,到底是有些引人注目。不過虧得她發現“上善”有一個下等的便宜包廂。本來是老板在墻角隔出來想著多收幾個包廂錢的,但因為與大廳不過只薄薄一層木板相隔,另兩面又都是墻,連個窗都沒有,既不透氣又不隔音,所以極少有人愿意去坐。可倒是正好合了笑歌的意,令她既不露臉,又能大大方方的偷聽世人閑話。
但今日那茶博士卻抱歉的對笑歌說,“三娘子,今日真不湊巧了,有位公子坐了您那包廂了,要不您看給您換一個?”
笑歌來茶房又不為喝茶,自然不愿換一個,于是只得盡量撿了大廳角落里不甚起眼的一個小桌坐了。
剛剛坐定,就聽見隔壁桌幾人在討論大火。
這不稀奇,城西的這場大火正是連日來益州城里最大的事。
“你是沒看見啊,西門燒得多慘,陳老漢兒的媳婦兒帶著才滿月的孫子被壓在柱子下,沒逃出來,愣是被活活燒死了。昨日我聽說挖出來的時候,燒成黑炭一般,都沒個人形了,可還死死抱著孩子,分都分不開,哎……慘,真是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