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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理了理思路,然后拾起毛筆。不用吩咐,徐午年早已在旁磨好了墨。
笑歌落筆寫下第一個字……
首先,攘外必先安內(nèi)。
在笑歌看來,現(xiàn)在的金杏酒樓根本就算不得一個正經(jīng)的“企業(yè)”,仍然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幫會。內(nèi)部管理混亂,什么堂主、大哥橫行,完全沒有人盡其用。有的人本來很能干,是做事的人,卻因為在幫內(nèi)輩分低下,而不得重用;而有的人卻恰恰相反,尸位素餐。就連小院里都有大字不識幾個的人,每天只來煎茶閑聊,等著下面的人算好了賬自己加蓋個印鑒就算。更別說那些分號了。
而且組織架構混亂。本來金杏的收入現(xiàn)在分為四大塊,那么就應該術業(yè)有專攻,各行其是。可實際上,都是相互交叉,管著賭博檔口的也在插手炒賣,管著銅鐵錢兌換的又在放著高利貸,指不定哪天打了人鬧大了還要去衙門里走一圈。賺了錢大家都會邀功,出了事卻人人推諉。
再有,秉承華夏傳統(tǒng),金杏的貪污之風盛行。就算那些人知道笑歌現(xiàn)在是大老板眼前的紅人,也只略略收斂而已。笑歌親眼所見,收了賭客一貫賭金,記賬的時候卻偏偏少寫幾十文;借給人家十貫,賬上卻又只錄得九貫半;就是最基本的有人來兌換銅錢,都要幾文幾文的克扣。可最糟糕的是,這樣明目張膽的侵吞,人人卻視之為正常,人客不以為怪就算了,就連徐午年都對笑歌說,“許三娘子,大家兄弟都不容易,哪怕多拿幾個,也不過是點辛苦錢。阿誠哥也說過,兄弟們都是苦出身,要互相多體諒。”
笑歌無意聽徐午年背誦“阿誠哥語錄”,她只知道,要盡快達成她同大老板立下的軍令狀,金杏酒樓必須得大改。
該裁撤的人要裁撤;該合并分立、權責明晰的部門要合并分立、權責明晰;該遏制的貪墨要遏制。
當然,笑歌知道光是大棒絕對不行,總要一棒下去再給一顆糖。
“績效工資”,“員工持股分紅”等等現(xiàn)代企業(yè)行之有效的激勵措施都要推廣下去,提高收入的同時,更要讓下面的人賺錢都賺在明面上。
要改的地方實在太多。但若真的都能如她所愿,那么金杏大概都不用特別的去設置什么圈套陷阱給同熙樓,僅憑效率的大幅提升,冗余開支的縮減,都能遙遙領先。
而也只有在“安內(nèi)”的這一基礎上,笑歌之后的那些大膽的金融計劃才有實施的可能性。她希望有朝一日能將金杏酒樓做成一個正兒八經(jīng)的“銅鐵錢交易所”。
笑歌埋首奮筆疾書,帶著憧憬一條一條的寫下,徐午年則很懂事的侍立在一旁安靜磨墨。
雖然笑歌的字還是一如既往的那么丑,但沒關系,反正徐午年也不識字,看不懂。反而在他心里還在想,讀書人真厲害,那么多復雜字形,他光看都暈了,何況還要一個個寫出來,連成句子,做成文章。而許三娘子還只是一個小娘子,那更了不得了。當然,最了不得的還是阿誠哥,他身邊的,哪怕只是一個小娘子都是人中龍鳳,那阿誠哥自己還不得是龍中龍、鳳中鳳了?
幸好笑歌聽不到徐午年的內(nèi)心獨白,要不非得影響進度不可。
本來她的文言文水準就很差,更兼她在現(xiàn)代只是一個操盤手,最擅長的是二級市場的炒作,這些“企業(yè)內(nèi)部管理”的東西不過是粗粗了解罷了,要不是這時代落后太多,實在也輪不到她來指手畫腳。
笑歌全神貫注了兩個時辰,也不過才將裁撤合并的部分寫了大半。
她寫得有些累了,暫時擱下毛筆,扭了扭有些酸痛的脖子,稍稍休息一下。
視線不經(jīng)意的落在了窗外的那株梅樹上。仔細一瞧,干枯的樹干上似是已起了點點花骨朵,小小巧巧的,仿佛嬰兒的手指頭。也不知何時才能暫放出第一朵梅花。
她的心下不禁一陣柔軟。
即使日日與“銅臭”為伍,也會有這樣一刻間隙,會為初冬新生的花苞心喜。
然而,這一刻太過短暫,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梆梆梆”的急促敲打聲,連帶著一連串慌亂的大喊大叫。
還離得遠,聽不太分明。笑歌吩咐徐午年出去看看,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不過片刻徐午年就喘著粗氣慌慌張張的跑回來了,不待他說話,笑歌的臉色一下變了,因為那遠處的聲響已然近了,她也聽清了,是有人在奔走疾呼——
“走水啦!走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