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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是太荒唐了。
身為刑警,竟然要在這初冬清冷的早晨,和一群比自己年輕好多的學生們一起排隊等候民警的問詢。
要不是怕自己宿醉的妝容還有狂歡者的形象實在是有辱刑警之名,李一觀早就亮明身份了。當然,他也害怕事情鬧大了,自己的姐姐會氣得殺了自己。
李一觀裹緊了身上那條剛剛從志愿者手里領到的毛毯。雖然在抖起的灰塵里還能聞到久遠年代的腐朽氣味,但怎么說好歹也是暖和一些了。
看到了毯子上熟悉的花色,李一觀隱約記起這條毯子在自己上學的時候似乎就已經被放置在倉庫里好多年了。聽說是為了應對突發災難時使用的。
李一觀用手遮住臉稍稍抬起頭觀察了一下周圍,目力所及的空間里所有清醒的人都在忙碌著。想到自己的處境,他不禁自慚形穢得縮緊了身體。
這些人大概沒有參加昨晚的狂歡吧!不過,看了看眼前排滿了逃難一樣的大學生的隊伍,李一觀這才意識到他這種狂歡過了頭的人畢竟是少數。
一只落網的鸚鵡緊貼著前面一個人的頭皮飛了過去,后面迅速跟上來了馴獸師和警員還有志愿者組成的“捕獸小分隊”,在鸚鵡還沒來得及飛高之前,一擁而上將它抓進了籠子。
從李一觀清醒之后,這樣的場景已經不知道見過多少次了。
比起騷亂剛發生的時候圍捕大象和羊駝的場面,這點吵鬧已經提不起他的興趣了。
聽趕過來的學生說在校園東面的食堂附近,有幾個人被獅子困在房頂將近兩個小時,直到市動物園的工作人員趕來,這才得救。
想到那幾個不知姓名的可憐人,李一觀頓時覺得自己早上在羊駝襠下醒過來的經歷,真的不算什么了。
他探出頭數了數前面的人數,看來很快就能輪到他了。等到筆錄結束,他還得馬上去找自己的姐姐承認錯誤。想到可能迎接的苦難,李一觀把握著毛毯的手不禁抖了起來。
前面那個被鸚鵡嚇到的男人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說也和李一觀有一樣的恐懼,他的毛毯已經嚴嚴實實地把整個腦袋都包裹住了。
李一觀對這個人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覺,但昨晚殘留在體內的酒精依然還在頑固地擾亂著自己的大腦。
除了一些基本的信息,其它的細節,他實在是沒有能力去思考了。
該死!怎么這么慢!
李一觀一不留神在心里咒罵起那幾個正在做筆錄的警察來。
他馬上又想起了自己的身份,頓時尷尬的不得了。
李一觀只求現在不要再出現些什么意外了,他脆弱的小心臟最多只能保證自己不會暈倒或是在一會兒的問話里說出什么出格的話,其它的事情,他真的控制不了了。
“呦呵!這不是李一觀嘛!”
“這邊這個包得像是糯米雞一樣的不是全可舍全副教授嘛!”
沒想到再一次聽到這個略帶嘲諷的熟悉聲音,竟然還是在這個校園里。
無色學長的出現,徹底壓垮了李一觀脆弱的神經。等到他的意識再一次恢復的時候,已經是半小時后了。
現在,他正跟著前方無色的腳步,手里還抓著全可舍的衣角,就這么不知道目的地地在校園深處鮮有人知的小路上走著。
真無色本來是打算在人堆里把全可舍撿出來的,沒想到卻多撿到了個李一觀。
李一觀的出現倒是給自己省下了不少麻煩。到現在為止,該見的人都見過了,故事的梗概雖然還不算完全了解,但是其中的關鍵總算還是勉強清晰了一些了。
全可舍虛妄的幻想和沒有根基的擔憂,無色應付一下也就夠。
經過昨晚和今晨發生的事情,他更是能夠確認,全可舍除了直覺還算敏感以外,對于正在發生的整個事件,他就連那管中窺豹的一斑都沒有看到。
當一切都塵埃落定的時候,這個家伙怕是又要嚇掉下巴了。即便是想象力還算豐富的李一觀怕是也要消化些時日才能夠想通吧!
時間差不多了!
多虧他們兩個人的身份特殊,剛才向警察解釋了一下,亮明了他們警察和教師的證件,很快就把他們兩個放了出來。
雖然可能因為宿醉外加過度的震驚搞得兩個人有些呆滯,但是只是需要他們兩個做個安靜地聽眾和旁觀者,想來也是足夠了。
真無色回頭看了看身后的兩個人。
全可舍和李一觀雖然沒什么精神,但是都在自己身后跟得很緊??吹秸鏌o色回頭,兩個人臉上不約而同浮現出了尷尬的笑容。
也是,過度的放縱之后難免會有過度的自我懷疑和不停止的內省。
無色沒有多說話,回過頭看了看前面的一大片樹林。
這里,即便是喜歡冒險的真無色,學生時代也只來過一次。
這片林子又深又密,位置又靠近校園外的荒山,平日里根本不會有人想到這里來。
更別說林子后面因為天然的原因,瘴氣常年不散。許多不知名的實驗,又累計下不少廢棄的有毒試劑。
能夠找到這片林子對于大部分人來說已屬不易,而面對眼前這片陰森恐怖歧路四布的密林,再要產生去探究的好奇心怕是更加少有了。
即便是真無色,當年也只是在林子里晃悠了一會兒,隱約看到里面的情況之后,就急迫地逃走了。
所以,也難怪李一觀和全可舍第一次見到這般場景的時候,久久呆立,不愿上前了。
終于還是真無色看不下去了,他繞到兩人身后推著他們順著唯一的一條紅土踩成的小路,走進了前方似乎沒有盡頭的黑暗當中。
如果不是真無色的出現,李渺還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從這混亂的狀況里逃脫出來。
不知道是不是真無色終于意識到了在上一次合作里,他過度的隱瞞給李渺帶來了相當大的心理陰影,這一次他剛剛現身,就迫不及待地把所有了解到的情況都告訴了李渺,甚至連他自己恐怕都還沒有完善的計劃,也全盤交代給了她。
雖然依然是被真無色帶領著查案,但這一次好歹沒有被蒙上眼睛。李渺在這幾天里第一次感覺到對于案情和現實有了清晰的視覺。
即便不知道這一次事件之后,她能不能放下對真無色的心結。但至少眼下,李渺渾身輕松,就連呼吸也通暢了許多。
按照無色的安排,李渺在協助溫惠教授逃離了被饑餓的長尾猴群包圍的辦公樓之后,迅速而草率地向溫惠不容質問地告了別。之后她就躲在了一旁混亂的人群里,悄悄地盯起溫惠的梢來。
從騷亂發生的第一時間開始,即便被從沒見過的奇異景象分了心神,但作為刑警的本能還是讓李渺留意了不少的細節。
比如溫惠在面對成群的珍禽異獸從眼前跑過的時候并沒有表現出應有的驚訝。
溫惠也絲毫沒有參與解決眼前麻煩的行動意愿。李渺在旁邊聽到她在手機里拒絕了協助處理騷亂的請求。
再比如,剛剛過去的半個小時里溫惠的另一個手機幾乎每五分鐘就要響一次。而溫惠接電話后的回答全都是簡短但不容置疑地命令。
以上的這些在真無色出現之前都還只是李渺的“職業病”而已,而現在則成了李渺盯梢的心理支撐。
溫惠身邊圍上來了一群學生,李渺雖然聽不見他們七嘴八舌說的是什么,但想來也不過是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這并不是李渺無端地猜測,而是因為溫惠沒聽幾句就打斷了他們無序地叫嚷,吩咐了幾句就打發他們走了。
李渺遠遠看見溫惠站在原地猶豫了幾秒鐘,然后就轉身回到辦公樓里。沒過多久,溫惠便挎著一個皮包走了出來。
溫惠站在路口,低頭看了看手里的電話。接著又抬起頭看了看周圍的情況。就這么無聲無息地在嘈雜聲里佇立了幾分鐘,突然溫惠毫無預兆地起身走進了依然有些慌亂的人流中,沒有躲閃,也不去避讓,就這么走出了一條路來。
等到她大概走出了警戒的距離,李渺馬上也跟了上去。
李渺追蹤的本能,讓她暫時忽略了腦袋里不斷冒出的猜測。她現在完全確定了,溫惠的確有跟蹤的必要。而有了這種確認,對于李渺而言已經足夠了。
穿過混亂的人群,密集豎起的新建建筑,繞過一個正在開挖的人工湖,身后的紛擾聲音漸漸消失了。
等到了一片密室得發黑的樹林時,身后竟然一點嘈雜的聲響都沒有了。
溫惠在林子口警惕地四下里看了看,但是并沒有發現在遠處盯著自己的李渺,接著她便走了進去。
李渺趕到林子前方,面對其中的黑暗,心里忽然有了些許猶豫,但馬上就消失了,她也大步走了進去。
林子中央全都是岔路,從外面根本看不出這里竟然有這么大的空間。如果不是剛剛走過的溫惠留下了新鮮的腳印,李渺覺得自己一定會被困在這里,一時難以脫身。
腳印走到一棵樹前越發地密集起來,看起來溫惠是有些著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