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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羅曼年科被汽車碾壓后的幾秒鐘里,帕猜久違地由內而外安靜了下來。
自從來到這個大都市,身邊的喧囂吵鬧就沒有停歇過,他已經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這短暫的幾秒鐘,與他往日牽著努婭領著象群在森林里的日子是那么的相似,以至于帕猜的心思都稍稍迷亂了。
象群!
多虧這寶貴的提醒,帕猜才能趕快從驚愕里跳脫出來。眼前的慘劇已然發生,即便這個俄國人對于努婭的失蹤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但他畢竟救了自己一命,落得這樣的結局未免太慘了些。
帕猜雙手合十,對著路中間被人群和過往車輛遮擋住的尸體深鞠一躬,念誦了幾句佛經,接著便套上兜帽,轉身逆著人群,消失不見了。
“對,你看就是這兒!”
李一觀手撐在椅背上,探出身子湊近屏幕細看。
“你別靠那么近,想占便宜嗎,李一觀?”
說這話的女人嘻笑著推開了李一觀貼近的臉。
周圍的同事聽到全都毫無掩飾地笑了起來。
李一觀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顯然對于自己女朋友這種性格他早就習以為常了。
他的女朋友叫滕椒聊,聰明又有些古怪,總是讓他束手無策。
“好好好!不占便宜,不占便宜。”
“你讓我看什么呀?”李一觀舉起雙手退了一步在滕椒聊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這是剛送過來的監控視頻,里面完完整整地拍到了車禍的過程。”
滕椒聊似乎很滿意男友的妥協,馬上收起了玩笑態度,認真地講解起來。
“你看這里,”她指著屏幕示意李一觀注意,“現在這個路口是紅燈。你看!撞倒那個俄國人的吉普車完全沒有減速。”
李一觀配合地點了點頭說。
“現場的目擊證詞也是這么說的,所以這案子才被定性為故意殺人,不然一件交通事故也輪不到我們管呀!”
“那車子找到了嗎?”
“找是找到了,可是這輛車半年前就報失了。車牌子也是假的。聽法證那邊說,車里連一個指紋都沒有。所以,找到了也沒什么用。”
滕椒聊點了點頭,默默地繼續操作起電腦。
“你再看這里,”說著她把視頻定格在了吉普車司機的畫面上,“這個司機墨鏡口罩帽子都戴上了,全身包裹嚴實,連男女都分不清楚,一看就是專業的!”
“不過,我讓你來不是因為這些!你看這段。”說完,滕椒聊繼續播放起視頻。
“這里!這個俄國人在被撞的一瞬間把一個小個子男人推了出去。”
“現場的目擊者倒是沒提過這件事。”李一觀補充到。
“從其他角度確實看不到,但是這個攝像頭卻拍得清楚。”
“還有,”滕椒聊指著屏幕上那個小個子男人繼續說,“你看這個人,車禍發生之后,他既不害怕,也沒有走近查看,就那么站了幾秒之后,似乎是做了一個祭拜的動作然后就走了。”
“你如果說他們兩個不認識,反正我是不信的。”
“照你這么說,”李一觀看完視頻直起身子說,“既然這起車禍是針對這個俄國人的謀殺,那認識俄國人的這個小個子一定多少知道些內情了。”
“這可不是‘據我所說’,我只是陳述事實,分析案情不歸我管,我只是技術支持而已。”滕椒聊抬起頭來,把手放在嘴邊,對著李一觀笑著擺了擺手推卻道。
“話說回來,這樣的案子怎么又輪到你來查了,難道你真的不做檔案管理員了嗎?”
“還不是我姐姐,上次的案子結束之后,上面說讓我調到刑警隊做外勤,我姐姐想都沒想就答應了。我敢反抗嗎?你又不是不知道李渺她是什么脾氣。”
“我當然知道,可我覺得渺姐挺好的,你要是不聽話,就是你有問題。”
看來是找錯人抱怨了,李一觀一時竟忘了自己的女朋友和姐姐都當過兵,兩人感情極好。
“好好,是我的錯,我這就回去向李副隊長報告去。”
“你等等,”滕椒聊用手輕輕地按住了李一觀的膝蓋,“這個小個子男人轉身走的時候撞倒了旁邊報攤的一堆雜志,他好像跟攤主說了些什么,你回去看看有沒有記錄,這可能是條線索。”
“好的,警官!遵命!”李一觀做了個鬼臉,偷偷拉了一下自己女友的手,接著便急沖沖地跑出了技術部的大門。
李渺的手里現在同時攥著三個案子。不!算上這起應該是四個。
自從上一次“陪同”真無色辦了那件“爆炸”的案子之后,李渺的自尊心和世界觀都變得有些微妙。
上頭并沒有追究她在那件案子里的失責,反而還給他和李一觀記了功。
她雖然并不貪圖這份功勞,但能把李一觀調到刑警隊,她自然是很滿意的。而且,如果她過分地去推卻,反而會將好不容易抽出身的真無色再次卷進麻煩里來。
所以她只能找來更多的工作來麻痹自己。李渺很害怕一旦自己閑了下來,就不得不在對真無色的感激和受挫的自尊心之間做出抉擇了。
好在最近并沒有出現棘手到需要再一次拜托真無色的案子。
就像這一起昨天發生的車禍,雖然最初報上來的是肇事逃逸,但到了現場很容易就能判斷這其實是故意殺人。
因為死者是外國人,又是國家特聘的專家學者,多余的壓力可能會稍微大了一些。但是,這樣的案子往往都很簡單,剩下的也只是取證和追蹤線索而已。
這種案子通常沒有詭譎的陰謀,也不會有復雜的情感糾葛。換言之,這是一件不需要真無色參與的案子。
不需要真無色的案子就是好案子!
想到這里,李渺發覺自己實在有些偏失了。她苦笑著搖了搖頭,繼續一邊等待李一觀一邊翻查起死者羅曼年科房間里的文件來。
羅曼年科是三天前住進這間賓館的,聽賓館前臺說他似乎活動很多,因此房間里并沒有留下太多住過的痕跡。在確定了他的身份之后,今早傳來了羅曼年科的資料。李渺記得他是俄國人,古生物學專家,三年前由國家特聘來到中國,在南方某個大學做科學研究。至于做的是什么研究,她實在是看不太懂所以也就沒在意。
按照羅曼年科的日程,他這趟出行是為了學術交流,預計行程也只有五天,所以房間里并沒有太多的隨身物品。
李渺戴著手套翻了一會兒羅曼年科的衣物,沒有什么收獲。然后她走到了書桌前,桌上擺放著一臺筆記本電腦。李渺隨意地打開了電腦,一張A4紙張大小的宣傳單貼著屏幕掉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