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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不行。南門的留一手烤魚,六點門口見。請吧小學弟,我要打扮換衣服了。”
范乾津一看時間才下午三點。這位學長要打扮換衣三個小時嗎?在人類物種多樣性方面,他又能長見識了。
范乾津想,和蕭典洋吃烤魚時,問的每個字,都必須當作即便梁輝全程旁聽了,依然毫無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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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乾津盡管有心理準備,在南門留一手烤魚店門口看到女裝的蕭典洋時仍然兩眼一黑——這哥們帶著假發假胸,化著清純學生裝,穿著日式學生裙裝……范乾津差點沒吐血。等他們入座后,蕭典洋又為了吃東西卸下半邊臉妝……畫面太不忍直視了。
周圍竊竊私語八卦的學生也很多,想必各種謠言又會漫天飛舞。
“我對你們宿舍的陰影更大了。”范乾津實話實說。
“自由是多么美好啊。雖然梁輝說起來總是很裝逼的樣子,但在自由主義戰線上我們是牢不可破的戰友,這就是我的自由——你想聽什么來著?p2p是吧。”蕭典洋吃得興高采烈,范乾津盡量不去看他的裝扮,本來就吃不下太多東西,這頓就當做慈善。
“梁輝呢,毛病多,一般人容易被他人模狗樣的迷惑,像我這么睿智的才看得清。他這人,做的有些事情也一言難盡得很,比如招新去踢館suae那次。不過某些事我客觀上還是服他的。你問的‘p2p’就是其中之一。真奇怪,梁輝反而不愛說這些挽回形象的東西,這回他真是欠了我一個好大的人情。在他喜歡的學弟面前幫忙說好話——”
范乾津全身雞皮疙瘩都豎起來:“喜歡的學弟?”
“對啊,這不是很明顯的事情嘛。”蕭典洋眨了眨眼睛又恍然大悟,“哈哈,別緊張,不是那個‘喜歡’,你果然像他說的一樣,敏.感得很。”
事實上今天下午梁輝打電話時,還跟蕭典洋叮囑著“這個小范可能有什么難處……不要刺激人家……”
范乾津實話實說道:“多謝抬愛。不過……我敏.感?恕我直言,這應該是一種自覺吧。”
范乾津從小到大不知吸取過多少教訓,任是多么輕飄飄說出去都會惹回承受不起的負擔。他記憶猶新,幼兒園時期“喜歡”一個小姐姐,等他高中時候一個陌生女孩在他班級門口哭得慘兮兮,說范乾津給她捅了把刀子,“可在你眼里就跟喜歡朵花喜歡只小鳥似的!你都不記得我了!”
不能輕易說喜歡。后果很嚴重,范乾津謹言慎行。
蕭典洋又笑了:“越是放得開,越不造成傷害,放肆點沒關系的。做人嘛,最重要的是開心。那個p2p,其實是個民間社團機構似的公益組織。幾年前成立的,梁輝是其中一員。”
范乾津心中一動:“是不是圖案是個七瓣蓮花?”范乾津想到那張明信片。
“對。”
范乾津問:“蕭學長也在里面?”
蕭典洋搖頭:“我沒興趣。而且梁輝雖沒跟我明說,我猜測,多半也是有資產準入量級的。他浪得動,我就算了。”
范乾津暗想,這位蕭學長也在2a小班里,果然也是個相當的聰明人。他問:“那這個組織主要做什么呢?”
“這些人吧,不缺錢,但缺好項目。尤其是這些年的重工、ict、航天航空、自動化、生物科學,該好好發展,花錢跟血崩似的,但,唉,很難,很難。”
蕭典洋嘆了口氣,不多說,范乾津點頭:“我懂,蕭學長請繼續。”
“相關企業也跟竹筍似的漫山遍野的冒,也有冒得拔尖的,但就算萬里挑一里的做起來了,有突破了、上市了……每次股票到二級市場開始自由交易后,原始股東就會失去約束力。”蕭典洋又欲言又止,似想知道范乾津究竟能不能聽懂言下之意。
范乾津道:“一部分能交給市場,一部分交出去了卻會被反噬。對么?”
蕭典洋淡道:“差不多,心懂就行……后來他們把重心只放在創端,想用資本解決創新問題。但當時的市場上,有很多魚目,泡沫又大。一開始他們嚴格遵循價格原理……但新古典和凱恩斯都是西方的東西,其實并不能適合國情。需要的并不是發現價格。”※
蕭典洋在這里停住了,“你覺得該是什么?”
范乾津道:“今天當然容易回答這個問題——是發現價值,從供給側來考慮。不過當時難有頭緒,在凱恩斯的假設里,產能永遠是過剩的。現實則完全不然。他們是否走對了路子呢?”
蕭典洋點頭:“走對了,不追求波動的股價上漲,不跟西方炒科技創新概念后在股市制造泡沫,割互聯網的韭菜。只是慷慨的、不計短期回報去給創新資本追求新的融資。甚至不必上市或分紅,資本主義沒有這樣的資本。”※
范乾津道:“就算走對了。這叫慈善家,不符合價值規律,難以長久。”
蕭典洋點頭:“但還是做下來了。實際上在這個組織出現之前,據說十幾年前就有個案例做成功過。我只在梁輝那里聽過傳聞,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瞎編的,網上哪里都搜不到。你姑且聽之:某地方龍頭企業大佬,聯合一些支柱頭部產業,把每年巨量的利潤拿來做二級資本公司的運營,搭起了個良性金融平臺。那幾年資助了無數地方有活力的小項目,也靈活給農民放貸,帶領許多人致富。一時間傳為美談,鼎盛時期中南部地區都得到惠顧。梁輝說,他是加入那組織后,才聽說有這么一回事,受那個案例感召,他們這公益組織里不少人都是類似的愿望。希望扶起來的產業哪怕不快速賺錢,能先立起來,進入良性債務循環,不要垮,慢慢做扎實。“
那樣的金融才是站在國家經濟背后,堅固的盾牌。
范乾津嘴里的魚肉忽然沒滋味:“那個良性金融平臺……”
“可惜沒持久,聽梁輝說,做得正好的時候,地方要消化大量的轉型壞債,平臺就很困難。又碰上那場金融風暴。其中支柱人物一家又出事。最后那個二級資本公司也倒了。當然下面基礎的實業還在做。但過了好些年,好像因為老創始人身體很差,就各自轉成獨立運營,又陸續被不同業內龍頭收購。什么也沒留下,可惜了。”
范乾津裝作被烤魚嗆到找水喝——怎么也沒想到出來吃飯聽梁輝的八卦,結果八到了自家身上。但他當然不會告訴蕭典洋,世上也幾乎沒人知道,畢竟當時的事宣傳出去的時候,背景都已經過處理,十幾年前信息技術也不算發達。
現在去c省打探那些事情,什么都查不出來,牽涉的利益太多時,隱瞞信息才是保全之道。
那么大的事,有些受過恩惠的人念念不忘,隱秘地口口相傳,也在范乾津預料之內。只言片語、雪泥鴻爪,不過一點談資。
范乾津喝水時把眼眶里的通紅抑住,恢復了冷靜。
其實還是有東西留下來。
比如一筆信托里平安滋潤生活的本錢,對于金融平臺來說杯水車薪,但對于普通人應算巨款。
更值得一提的,是一個已經長大的孩子,有著兩世記憶和滿腹才華,將會是最好的遺珠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