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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梁輝說：“你更應(yīng)該感謝那個打電話的人，是包廂里的老師？”

歐陽山道：“我大概猜到可能是誰，要證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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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山拿到報酬后徑自來到銀座頂層包廂外面，新手機很干凈，剛拆封，什么信息都沒有，只有一個餐廳老板的通話記錄。

歐陽山用自己手機打通范乾津電話，聽到手機鈴音在包廂里面響了一會兒。范乾津接通，歐陽山道：“范范，我在包廂外面，你出來吧，我想跟你聊聊?！?

范乾津故作驚訝道：“啊？你今天也在這？”范乾津正和油膩的食物作斗爭，一塊油汪汪的烤鴨包了十分鐘才下嘴。

“范范。”歐陽山嘆道：“出來說話吧?！?

正好范乾津?qū)嵲诔圆幌拢愫椭x榮斌他們這桌道別，說朋友有重要事情要馬上趕過去，拿上隨身物品便離開了。

“不需要我送你回去嗎？什么同學(xué)？太晚了可不好，有什么事，就給我打電話?！敝x榮斌這絮叨關(guān)切語氣，令其他人調(diào)笑“謝老師是家長啊”“這么愛護(hù)學(xué)生的嗎？”“簡直像生了個女兒”。

大概察覺一點謝榮斌醉翁之意的范乾津，有點冒雞皮疙瘩，“謝謝老師，不勞煩了。智識健全的成年大男人在文明現(xiàn)代化的北京主要交通網(wǎng)路地帶是不會那么容易被拐的——”引起一片哄笑。

剛才布菜隔間發(fā)生的事情，除了范乾津，這桌人誰都不知道。那銀座老板也沒主動跟謝榮斌打電話說。

范乾津打開包廂門走出去，歐陽山果然在門后面抱臂等他，他們一邊往電梯走去，歐陽山伸手把那個嶄新的華為遞來。

“還給你，謝謝。”

“還什么？這又不是我的。你在說什么，怎么了？”范乾津不接，還在演。

歐陽山道：“我自尊心不該這么脆弱。頂層就一個包間，做這種事情還有誰。我的直覺從來不會錯?！?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狈肚蜓莸檬志髲?。

歐陽山一邊和他乘電梯下樓，搖頭道：“范范，今天我看到你發(fā)群里的銀座定位，又從服務(wù)臺的隔間看到你走進(jìn)去的時候，心里其實是難受又惱恨的。我就想趕緊離得遠(yuǎn)遠(yuǎn)的。最好申請換個宿舍……就，就不會這么大的落差了，我們是一個班一個寢室的……你在里面和那些成熟的金融界人士打成一片，我卻被一個沒文化沒素質(zhì)的服務(wù)員肆意辱罵……”

他眼眶紅了，又道：“我被那人欺負(fù)的時候，知道只要喊一聲，你，謝老師，里面那些前輩，都會來幫我?？晌揖褪菍幵溉デ笾雮€城遠(yuǎn)的學(xué)長。我跟他不熟，不會天天見面。你卻……”

這其實也是范乾津心知肚明、不想承認(rèn)幫了忙的原因。沒有做任何傷人的事情，但自己的存在就是一塊灼傷人的烈火石，把人的自尊心燒得皮開肉綻。

廉價的安慰也無濟(jì)于事，歐陽山正在直面體會血淋淋的階層差距，那種鴻溝或許要以命相拼后，才能為自己爭得一個底氣。

語言沒有療效。范乾津只是沉默著。

自己會看走眼嗎？歐陽山能邁過這個檻嗎？

歐陽山的自我調(diào)節(jié)能力卻也很強：“……但我看到那個滑過來的新手機的時候，忽然心里就冒出一個想法，不那么難過了——那就是，范范你是神仙。這樣想，我就舒坦一點了。周末來參加個聚會恰好身上帶個沒拆封的手機，恰好在那個時間點走到那個地方，恰好幫我給老板打了電話——你怎么可能不是神仙呢？”

歐陽山破涕為笑道，“我還是有一點點難受，但慢慢會消失。范范，我看著你在那上面飛就好?！?

范乾津總算松了一口氣，瞧見歐陽山確實情緒恢復(fù)了的樣子，也演技窮盡，便承認(rèn)道：“是我給銀座老板打的電話，不認(rèn)識，工商局黃頁查的。你心情調(diào)整好了就行?？辖邮軒椭?？”

剛開學(xué)的時候歐陽山助學(xué)貸款還沒發(fā)下來，范乾津表示可以借錢給他，記賬寫條就行。歐陽山不愿意，打工有些過猛，生了場病，還是沒能順利接受室友的經(jīng)濟(jì)救援，一度把自己搞得狼狽。

“想通了，這是神仙的普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借。”

“可別神仙不神仙了，正常說話啊。”范乾津道，“利息和通脹率一樣。寫欠條。最多五萬，不能炒股買基金，不能賭博，買固定資產(chǎn)要提前商量，畢業(yè)后歸還的逾期不得超過80個月?！?

歐陽山噗嗤笑了，“這下子我是能夠擁有十萬負(fù)債的人了——你說得簡直和剛才幫我的梁輝學(xué)長一模一樣啊，什么利率，風(fēng)險投資限制，固定升值回報率之類的。我不會借五萬的，我各借你們兩萬，夠四年學(xué)費。生活費有助學(xué)貸款。梁輝學(xué)長說風(fēng)險籃子要分散，我也是有三個風(fēng)險籃子的人了。你，他，學(xué)校。說起來你們好心有靈犀啊——”

“是他？”范乾津剛才在走廊后面聽的時候，由于有電流音，還不太確定歐陽山求助的那個威脅領(lǐng)班要開幾百萬發(fā).票的學(xué)長到底是誰，居然真的是梁輝。胸膛里烤鴨味道翻涌，他登時捂住腹部，努力克服一聽到名字就胃疼的生理反應(yīng)。

“別說了。”范乾津頭痛欲裂，什么心有靈犀？可把他給惡心壞了。

“怎么了仙女？”歐陽山瞧他臉色確實很難看，“不舒服？要不要去醫(yī)院瞧瞧？你不喜歡梁輝學(xué)長嗎？”

“不，不熟。沒講過話。”范乾津勉強緩過氣，胡亂編著，“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剛才稍微頭暈了一下，沒事了。”

歐陽山確認(rèn)他臉色恢復(fù)一點，還是扶著他坐在地鐵站外面的空座上，正奇怪范乾津這什么毛病。為避免節(jié)外生枝，范乾津趕緊問：“你怎么跟梁輝有私交的？”

他還準(zhǔn)備小整一下梁輝，回頭要是攀扯到室友身上可不好，不能把歐陽山卷進(jìn)來。

“不算私交，就去勤工助學(xué)中心交表的時候認(rèn)識了而已，校學(xué)生會管這個的。他人真的挺好的。我在宿舍生病那大白天，你們上體育課去了。他把助學(xué)貸款單拿來給我，聊了好一會兒。他還問你情況呢。”歐陽山道。

“問我什么？”范乾津心中一緊，不過轉(zhuǎn)念一想自己照片在新生群里傳個遍，老師都看過。梁輝是直系學(xué)長又是校學(xué)生會主席，新生名單肯定也都掌握情況，問一嘴也正常。免不了以后打交道，但范乾津真誠希望越晚越好。

“他先是問你為什么總是不在宿舍，然后又問你上什么課去了。我說是體育課。然后他就說了句很奇怪的話——他對我說，‘你生病了都不用去上體育課，他為什么要去？’”

范乾津眉頭一皺，沒聽懂，其實歐陽山當(dāng)時也沒聽懂，愣道：“范范沒生病啊。”

梁輝那時若有所思“哦”了一聲，隨后也沒說什么就走了。

他們坐上地鐵，在呼嘯而過的轟鳴聲中，歐陽山對范乾津道，“我這人直覺很靈的?！?

“今天見識了。”范乾津由衷感慨，“還有，歐陽，我不是客套話，今天的事，讓我看到你身上珍貴的東西，你一定也會高飛。不要難過了。”

歐陽山眼眶微紅，平復(fù)心境后轉(zhuǎn)移了話題，“范范，我一直憋著沒跟你講。那天和梁輝學(xué)長聊天，還有這前前后后的……我直覺——他在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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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輝：他不是腳崴了嗎？為什么要去上體育課??？又沒遇到，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