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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風習習,水亭浮在荷中央,我跟知州小女兒臨軒對坐,磕著瓜子,聊著閑天。
知州小姑娘□□十歲,正是天真爛漫的年紀,整日纏著我講故事,一月下來,西游記講個大概,近日才換一千零一夜來糊弄。
故事講完,口干舌燥,知州小姑娘托腮回味方才講的阿拉丁神燈,拉著音調:“琳姐姐,你怎么知道這么多稀奇古怪的故事啊,教書的老先生整日念叨經帖、墨義、詩賦,一本正經,毫無意趣。”
我呷一口茶,隨口道:“你琳姐姐講的那都是聽著玩的,萬不可放在心上,當了真,教書先生教的才是真才實學,便是無趣,也要認真聽,常言道腹有詩書氣自華,女孩子,學些詩賦,懂些詞句,風骨就大不同了。”
小姑娘偏頭蹙眉:“風骨,何謂風骨?”
這詞本就玄乎,我試圖解釋的通俗易懂:“簡單說,有風骨的人看花看草皆能看出不同的意趣來,山川野谷,世間萬物落在眼里就比一般人生動。”
小姑娘似懂非懂點點頭,頭上小辮一甩,又反駁道:“可娘親總說,女孩子家,讀書讀的多,不如婆家找的好,明理懂學反倒是累贅,還不如什么也不知道,活的舒心。”
“嗯,你娘親說的也不無道理,”我用帕子擦擦嘴角,“現在你還小,不必深思這些大道理,人總是活在當下的,比起以后,教書先生的打手板子更值得思量,不是嗎?”
“以后,可是我想知道以后呀”小姑娘手掌拍在一起,笑眼彎成天邊月牙,“以后我會不會也像姐姐這樣,自由自在的,遇到像宋哥哥那樣的,既好看又有才干的心上人?”
“你們在聊什么呢?”遠遠傳來小宋的聲音,我干笑兩聲,給小姑娘擦擦嘴角,趁著小宋還未走近,快語道:“會的,會的,你以后會像自己名字一樣,圓圓滿滿的。”
“宋哥哥!”小姑娘一邊任我拍撣落在身上的點心渣,一邊坐不住的沖著小宋擺手。
“見到我這么開心呀,”小宋緩步邁進來,彎下腰,親昵的捏捏小姑娘圓圓的臉,“你父親公務繁重,抽不出時間來檢查你功課,所以特意委托我,由我代勞。”
一聽要檢查功課,小姑娘瞬間沒了精神,躲開小宋的手,往我身邊靠了靠,救助般的嘟嘴撒嬌:“琳姐姐,琳姐姐,我還想再玩一會兒呢。”
我看著那粉嘟嘟一張小臉,不由心軟,環住使勁搖我的小姑娘,抬頭想要為她求情,奈何氣勢敵不過小宋,掂量掂量,還是低下頭勸小姑娘:“你那功課不是背了一早晨了嗎,沒問題的。”
小姑娘撇了撇嘴,松開小爪子,小聲嘟囔:“琳姐姐你不能這么怕宋哥哥的,娘親說了,女孩子要硬氣一些才不受欺負,才栓得住人。”
捂臉腹誹,知州夫人呀,你怎能天天同不足十歲的小姑娘傳授為妻者的智慧經!我瞪一眼憋笑的小宋,想著不能在小孩子面前丟人,我清清嗓子硬氣道:“笑什么笑,要檢查功課趕緊檢查,還等著吃午飯呢!”
小宋終是笑出聲,扶著桌邊,答得敷衍:“知道了,知道了。”
我哼了一聲,很有氣勢的揚長而去,揮揮衣袖,落下一地點心渣。
知州大人是個老實人,當然只是相對的老實,主要是殷氏著實管的緊,想當初我跟小宋初進城的時候,夫妻二人正在吵架,知州大人扶著夫人翻身下馬,一邊恭迎小宋,一邊軟著眼神討好夫人,以至于一整天都沒能直起背。
殷氏是這一代的富家千金,看上當時還是窮酸書生的知州大人,非子不嫁,家里人自然不同意,一哭二鬧三上吊的爛招數都用過了,最后實在沒了法子,斷了家里的關系,為愛私奔,好在現在兩人恩恩愛愛,倒不枉一場年少瘋狂。
烏云遮白日,陰風自綠叢淡花間穿梭,難得天氣如此涼爽,我轉個彎,繞小道,從府里的后門大搖大擺的走出去。府里吹風不合我心意,還是去街上吹風痛快。
出門左拐又三兩步,灌下兩碗涼茶的我鬼使神差地立在一胭脂攤前,攤主是位圓領長袍的糙漢子,我凝視他半晌,開口,不可思議道:“盜,季?”
面如冠玉的盜季貼著張十足磕磣的假臉,聞言,憨態可掬的樂了樂,把腰間系的玉墜解下來,繞在手指上轉了兩圈,嗓音卻沒變:“眼睛還挺尖,竟一眼就認出我來了,難不成這墜子是你送給俊俏小哥的,定情信物?”
“不是我送的,是一個老術士送的。”我面無表情的伸手去奪,被盜季輕松閃過。
盜季托起一個白玉盒子給我看:“買盒胭脂吧,這些胭脂都是我做的,顏色薄,蒸的時候還配了花露,鮮艷異常,甜香滿頰,女孩子,還是有相好的女孩子怎么能整日素面朝天的。”
我用小指抹了一點,嗅嗅,果然清香:“你一八尺漢子,手竟然如此巧,在下佩服,佩服。可惜的是我今日出來的急,錢帶的少,吃了兩份小吃便雙手空空了,買不了。”說完轉身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