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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香館臨街而立,透過紙窗,能瞧見樓下人來往往,車水馬龍。
天氣轉熱,風里都帶著些熱氣。我坐在秦姑娘的廂房里,飲著秦姑娘親手泡的茶,瞅著秦姑娘傾城的容貌,撲鼻清香,整個人都有些飄飄然。
秦姑娘的視線在我頭頂徘徊:“聽小宋說齊琳點茶的手藝堪為一絕,如今來我這兒也有十一二次了,是不是也該露上一手,讓我品一品,飽個口福。”
“咳咳”我抹一把噴出來的茶沫,“秦姑娘謬贊了,我的手藝一般一般,還是不在秦姑娘面前獻丑了。”
我現在是秦姑娘的座上賓,這榮譽得來的莫名其妙,照搬秦姑娘原話,她看著我,像是在看一位久未謀面的故人,難免親近些。
我近日往凝香館跑的勤,兩人靠窗對坐,烈酒一瓶,清茶一壺,一杯杯對飲,秦姑娘表面擺著一副不醉不歸的架勢,實則千杯不醉,十幾次唯有一次紅了臉,酒后吐真言,我按耐著心中的小激動,裝淡定的準備聽秦姑娘壓箱底的掏心話,等來的就是上文所說的緣由。
思緒回轉,眼前的秦姑娘聽到我的回答笑笑,沒有繼續說下去,往古琴邊上一坐,去彈才剛寫下的新腔。琴音錚錚,不似想象中的婉轉悠揚,反而像是深林隱士風吟鶴鳴之曲。
我靜靜聽著,面上不動聲色,心里卻是噠噠噠如擊鼓。要知道這曲子不是白聽的,就像學校組織看的電影不是白看的,是要說感想的,是要發表言論的。
這回的曲子格外的長,猶如滾滾長江,攜著兩岸猿聲,空谷傳響,哀轉久絕,聽的人神思恍惚,已然忘了身處何處。
琴聲戛然而止,我回過神,秦姑娘深深看著我,流露出幾分擔憂,緩緩站起身子,走到我身邊,遞過來一帕子。
我怔怔看著帕子,秦姑娘見我沒反應,上手替我擦拭臉頰,淚濕一片,我愕然看著帕子上的水漬,方才聽的入神,不知何時已是淚流滿面。
秦姑娘眉宇幽幽,望著我欣慰道:“這曲子面上磅礴浩大,內里卻是無盡怨思,聽進去的人難免感傷,我彈得琴音,齊琳你是懂了。”
我整個人處在發懵的狀態,一時半會兒做不出反應,正不知要說什么,扣門聲徒然響起。
咚咚咚的聲音急促,秦姑娘慢慢悠悠的給人開了門,扣門的小丫頭像是小紅又像是小綠,渾身上下透漏著慌張之色。
“我已經說過了,今日不見客。”秦姑娘的聲音冷的啊,我在一邊聽著都寒顫。
老鴇不知從哪里冒了出來,堆著討好的笑,攥著紅帕子:“姑娘啊,這會兒子可不能耍性子,”老鴇朝四周看了看,壓低聲音在秦姑娘耳邊說了一句,秦姑娘眉頭一皺,還沒張口,門邊已現出錦繡衣袍的一角。
隔著屏風我瞧不見那男子模樣,但談吐大方雍容,別有一番氣度,我的目光與老鴇撞到一處,嚇的老鴇把紅帕子一下揚的極高。
此情此景,真是尷尬,老鴇一邊拖著那男子不讓他進來,一邊暗里跟我使眼色,示意我找個地方藏一下。
我慌慌張張的貓腰尋摸地方,正門是出不去了,探頭看看窗外,這臨街的地方又不好跳窗,左看右看,老鴇看著心急,以帕遮面,沖著我做口型,床,床。
我窩在床下,瞧著男子的白綾襪黑皮履,心里只喊倒霉,自己一光明正大被秦姑娘請過來的貴賓,竟然淪落到如此境地,嗚呼,你小子是誰啊。
秦姑娘蓮步輕移,隔著一人的距離在男子身邊坐下,有茶盞相撞的清脆聲,床板吱呀一聲,那黑皮履又往秦姑娘這邊靠近了些,嘖嘖嘖,真是可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