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蘺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宋梨畫被她的氣定神閑刺激了一下,驀然厲聲道:“兩個人一死一傷,他們又不是傻子就不會掙扎不會喊?為什么我們闔府上這么多人都聽不見!換崗的侍衛呢?為什么會一直拖到早上才發現!”
楚墨昔若有所思地點頭:“梨畫說得有道理,此事確該詳查。”
她閉了閉眼,有記憶里的重重舊影疊著燦爛的光華交錯而來,沖擊著她一腔憤慨,將之盡化為蕭瑟的哀傷。她睜開眼,壓下心頭的寒意,以自己也聽不懂的語調又問:“之前連日大雨,府中很多北人受不了濕冷都生了病,楚姐姐就給所有人包括婢女侍從都送了一味祛濕散寒的湯藥,是不是?”
她刻意鎮定地負手走了幾步:“那藥真是好喝,大家都說一飲之下齒頰生香,百寒悉除。”
在長得絕望的沉默里,她到底忍不住又去看楚墨昔,因緊張而眩暈的視線里,依然清晰地看見她——
沒有辯駁,
那自始至終的沉靜反而如一簇干烈的火,將她五臟六腑都燃燒起來。她撐著僅存的理智把每個字都咬得極其真切:“我還想問問,青瑣習武之人,當初由洛陽至長安一路上還要借她之力以保周全,要把她悄無聲息地一擊斃命得有多么厲害?而這么厲害的一個人,要去搶什么東西居然搶不過對此全無察覺又素來體弱的玉竹?要兩個人一直拖到后院等他傷重昏迷才能得手?”
楚墨昔聽至此神情終于有了變化,她不語,看向面前絳藍衣裳的少女。風聲如戟,將整個世界橫劈開來,一半墮入沉沉的幽黑另一半在搖曳的銀燭間綻放出光來,宋梨畫就站在那片凄冷的光暈里,又道:“何況那院墻高得根本沒有人能逾過去,楚姐姐你說,這種種跡象,除了府中的熟人下手以外,還有其他可能嗎?”
她有點痛惜又有點好笑:“梨畫你……你究竟想說什么?”
“我想說什么?你——”宋梨畫一眼瞥見桌面上斑駁的燭光,電光火石般將思緒激過一遍,“還有,那一日我替祁大人寫的奏章去了京城,楚姐姐是不是很失望?”
她只覺心重重沉了一下,因為她看見楚墨昔目光中第一次有了贊許,就像很久很久之前在去蘇州的船上,在秋天淡薄的日色里,從一見如故的喜悅到契若金蘭的相知,普天之下四海之中都不可復得的,情意。
為什么是她?怎么能是她?
醫者仁心,總成虛妄;天地不仁,始信其真。
那么多蛛絲馬跡,從相見伊始一路淋漓地鋪展至今,她從來不敢細想,卻無論她想不想,總是要成真的。
“梨畫你好聰明,比我以為的還要聰明?!背糇詈笠淮螠睾托χ渌瑺柡笫樟诵θ荻ǘ此騺淼氖璧謇涞谝淮伪粡氐椎牧鑵柹〈?,“可惜,太晚了?!?
她說完毫無牽戀地起身便走,連再看一眼都不屑。她一推開門肅歷的風呼嘯著撞進來將燭火悉數掃至寂滅,沒了紅光的映襯,她一身白色的長衣白得近乎攝人,如山嶺上千年不化的積雪,又像渺渺水面上至素反艷的蓮花。
“楚墨昔你站住!”宋梨畫當下急了兩步沖過去死死拽住她,嘶啞了聲音吼道,“你得告訴我為什么!你告訴我!”
楚墨昔被迫回頭,緩緩道:“事到如今,你還想知道些什么呢?”
說完她又追加了一句:“還有什么是你自己想不到的?”
——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這一問如貫空的雷電逼得宋梨畫一瞬間頹喪地松了手,她就在此刻決絕而去,身后風聲颯沓,如奏悲歌。
宋梨畫頓時失了所有氣力,順著門框慢慢滑坐在地上,睜大雙眼看著那道雪白的身影頃刻間不見,浸入潑墨般的黑暗里。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該想些什么,只是長久坐著,一動不動。
悲人道兮悲人道之實難,哀人道之多險,傷人道之寡安。
世路如此,復何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