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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反應過來的是陳韶。他疾步走入房中,然后罕見地大變了容色。他回身咬牙勉強道:“去后院!”
房中沒有人,只是靠近床榻的地上有點滴的血跡。先是稀疏零落的,到門口便匯成了細流,然后延伸到外面一直通過后院。她忽然有一瞬間的膽怯,不敢前去看發生了什么。然而到底有莫名的力量撐著她重新邁開腳步,近乎被攝去呼吸地強行向著后院而去。
后院并不大,灑滿陽光的方寸之地被黛青色的墻圍起,而她就在東邊的墻角,看見了玉竹。
尚穿著白色單衣的少年依著墻,保持著仿佛要搶回什么東西的姿態面色痛苦地沉沉睡去。深秋濃重的露水和著同樣濃重的鮮血將他的衣裳層層浸透,洇開深深淺淺的紅色。
“他還活著……還活著!”率先趕到的陳韶雙手顫抖著試著扶起他,又無措又驚怒地扭頭,不可遏制地顫抖著吼道,“你們救人,快救人!”
“先抬他回房,剩下的事情我來。”楚墨昔強作冷靜地上前,拂開玉竹的衣袖輕輕探過他的手腕后面色一沉,當下渙散了聲音道,“我……我且盡力。”
宋梨畫捂了嘴竭力不哭出來,看見楚墨昔上前后又飛快低了頭。她悄然牽了牽祁云歸的袖子,用盡全部的意志咽下所有的悲慨小聲道:“我想換個地方靜一靜……大人陪我去好嗎?”
不待祁云歸應答,她便徑自回身離開,先是很正常的腳步爾后就越來越快,后來幾乎是飛奔,直到在猶自跪坐于地的青瑤面前驟然停下。
她慢慢蹲下,輕輕拉過少女的手:“別哭了。”
青瑤滿眼淚光地錯愕著看她,宋梨畫伸手替她抹了一把淚水,柔聲道:“我門去查,你幫我們一起查好不好?我們把兇手找出來,讓你姐姐沒有遺憾地安安心心走——好不好?”
她說完重新站起身,獻些撞上已在身后站了片刻的祁云歸,看見他的一瞬但覺久懸的理智盡數崩潰。而他在她落淚的前一刻拉過她疾步走去:“你跟我來。”
日光漸斂,卻因一整天的晴朗并不顯得陰沉,鮮如榴火的霞光沒入大片的淺青,再緩緩現出黝黑中光華燦爛的星子。惠風清和,罕見的好天良夜里,陳韶卻只覺堪比錐心的痛楚。他焦躁地在庭中踱了幾圈,偶一抬眼但見楚墨昔輕合房門走了出來。
他當即奔上前去急道:“怎么樣?”
素來沉靜如清潭的年輕醫者平添了點凄傷,卻依然是冷靜的,冷靜得近乎超然:“將軍先別急,現在情況還不明朗……”
“你讓我別急?你不是大夫嗎?哪有大夫說不清楚病人情況的!”他頓時震怒,再難控制怒氣地叱問,少頃又狠狠搖了搖頭,強行平復著雜亂一團的心緒,“不不,我并非這個意思……楚醫官且盡力便是。那他傷得重嗎?現下如何了?他……醒了嗎?”
“還沒有……但我還是有幾分把握的。”楚墨昔似是很疲憊了,強撐的神情亦乏神采。她淡淡道:“憂心無益,天色既晚,將軍還是先……”
她話未說完便被生生截斷,因為借著極亮的月光,她看見一人悠然走進,非常不合情理地盈盈笑著喚她:“楚姐姐。”
宋梨畫快步走上前很自然地挽過她的手道:“楚姐姐累了吧,去我房里喝杯茶怎么樣?”
楚墨昔困惑了一瞬直接地想拒絕,宋梨畫又笑:“今日休息好明日才更有精力行醫,對吧?何況我這里有頂好的君山銀針,楚姐姐真不想嘗嘗?”
她不由分說就拖著楚墨昔走,留陳韶錯愕地站在原處。他不可理解地看著,然后便看到她在幾步之外忽而回了頭。
與方才的嬉笑歡喜迥然相異,她分明是嚴肅的。堅毅而忽然凄苦、靜謐又無限悲涼的目光,清冽得泛寒。
須臾她又轉頭毫無異樣地一路調笑一路走,直至消失于視線的末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