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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大人必須趕在陛下知道一切之前上表!一定要寫得文辭激切情致動人讓陛下動容,否則待幾個顛倒黑白的奸人一搬弄是非,什么都晚了!”她一徑說著,直到在他的沉靜中變得不確定且焦灼,“大人……你在聽嗎?”
“無論如何我現在都要去見陳將軍,”他仍自篤定,側頭催促那些猶疑的隨從,“你們可以了嗎?”
宋梨畫惶然看他,直至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自己身上變得堅毅且清澈,直至那只握著自己的手忽而有了力度,直至落入耳中的聲音如同破冰,裹挾著驚心動魄的雷光凌空而來——
“梨畫,你的才思和眼界我清楚,你在宮中待過也熟知公文的體格,我現在無暇去做,你可以代我寫嗎?”
她甚至來不及回絕,因為他當即輕輕擁上自己,又殷切又冷靜,仿佛這大逆不道之事不過舉手之勞:“梨畫,拜托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答應的,只見他說完便翻身上馬,引領著那些隨眾自敞開的府門絕塵而去,空余曳地的星光。
她靜立了片刻便疾步折身回房,極致的緊張中反而蘊孕了一脈自信的暖流。忽的有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沖至眼前攪亂了所有思緒,她蹙眉問:“你要做什么?”
紀嫣若左顧右盼了一瞬:“祁大人走了?”說完竟拔腿便往外沖。
“喂,你要去哪兒?”宋梨畫警覺喊她。
少女的朗朗回應頓時充盈了整個夜空:“陳將軍有危險,我要和他在一起!”
“趙參軍最擅防守,南營那里有他在,應是無恙吧?”他一邊艱難地躲避著時時橫飛的流箭,一邊急聲將各處的戰況都問了一遍。
引路的士兵應聲答道:“幸得將軍任人有方,趙參軍驍勇,糧草都是安全的。”他又走了幾步見無人相隨困惑轉身,疑聲道,“小軍師怎么了?”
玉竹頓住腳步,借著菲薄的目光和隱約的火光端詳了他片刻,一字一頓地輕聲道:“我軍守營的都是校尉并非參軍,即便是參軍,也無人姓趙。”
那士兵的表情當下起了微妙的變化,由一瞬的不敢置信轉入森然的狠戾。他幽隱而笑:“本想多留你幾時,如此也怪不得我了。”
他言罷便自腰間抽出一把短刀,鋒刃處似是剛蘸過什么液體,泛開熒熒的幽光。
玉竹只看了一眼又盯著他問:“你就這么殺了我?”
那士兵非常不屑地又笑:“你以為這么拖延能有人救你?”
“我沒想有人救我——“他甫一開口便見那人三兩步舉刀襲來,幾乎可聞耳畔掠過的峭風,他當下厲聲道,“我輩垂死掙扎能有什么企圖,你就不好奇為何我早就看穿了你卻還是跟來?你道我就不怕死?——我原以為容清行派來殺我之人該有幾分才略,卻不道是此等莽夫!”
他緊閉了眼直至那風聲停在緊貼臉頰的地方,那毒液甚至順著刀刃滴在他臉上,如凍結的淚珠。他睜眼只見那人近在咫尺的因憤怒扭曲的面龐:“你再說一遍。”
“我說——”他刻意放慢了語速,緩緩道,“我說,你就這么殺了我,你知道我是誰?你聽了誰的指使來殺我?你就敢?”
那人嗤笑:“你有個善弄權術的姐姐又如何,將來朝廷都要改,一個小小的貴妃有什么價值。”
“僅止于此嗎?”玉竹努力壓下驀然襲上的滲透四肢百骸的如墜冰窟的寒冷,平視這他的雙眼問,“是你不知道,還是蘇晉不知道?總不至于,連容清行也不知道吧?”
“我們只知道全殲陳韶之人,其余無可過問。”他已然不耐煩只欲盡快了結,卻在一聲明亮呼喚間收了短刀驚異回頭——
玉竹亦側身去看,但見茫茫夜色里一抹輕盈身影自遠而近,然而更快的是近于甜潤的嗓音:“阿明,這么久不見,你竟是從軍了?”
他一言未發地站在一旁看著毫無邏輯地現身于此的紀嫣若,后者一臉春光明媚地拍拍那人的肩膀,聲音溢滿驚喜:“怪不得這么多年沒有你的消息,阿明,你想不想我?”
那被叫做阿明的士兵正自驚愕,紀嫣若竟十分自然低開始撒嬌:“我可想你了,好阿明,你難道忍心不想我?”
她睜大波光瀲滟的眼睛滿含哀怨,于是阿明立刻簡短卻真摯地轉了態度:“嗯,想你。”
他那么明顯地在配合她,或者說是服從。玉竹正自準備冷眼旁觀,便見紀嫣若抬手一指自己:“我認得他,頗有幾分交情,你們別打了,現在戰事太緊,你先走好不好,改天我去找你敘舊。”
阿明猶豫著掩飾自己的震驚,于是紀嫣若笑靨如花地捏了捏他的手:“你走就是了,別害怕。”
玉竹不可思議地看著幾輪交流下來阿明勉強點頭后當真消失于小徑盡頭,終于毫不遲疑地轉身便疾步離開。
疏落星辰下是紀嫣若懊惱的叫喊:“我才不想救你呢,要不是陳將軍重視你我才不救你,喂,你有沒有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