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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戶是揚州白石鎮姓馮的人家,另一戶就在蘇州,十里巷的盧家,做小本生意的。”天香想也未想,飛快答道。
陳韶道:“十里巷距此不過數里,我現在就可以遣人去查。若有線索,我當即引騎兵去追就是了——區區三日,他們應該走不遠。”
“將軍可追,卻千萬不得分去太多兵力。一則前任地方官既無計可施,如此簡單的查證效果必微乎其微;二則逝者已矣,現在最要緊的是保存精銳力保其余百姓安全。”玉竹思索了片刻又道,“另外請祁大人下令全稱搜捕可疑之人,尤其嚴查近幾日出城之人,至于再遠的,恐非現下所能及。“
“是,我已下令,查一個人。“祁云歸解釋道,”有時集結百姓之力,巷陌之間奔走相傳,反比我們這些遠道而來不熟風土之人有效得多。”
宋梨畫奇道:“什么人?”
他一字一頓地道:“容清行。”
——他先前已詳述蘇晉與洛千鴻之事,對那神秘的主謀也隱有提及,只是直到此際才指名道姓地點出。
容清行……有什么東西在腦海中電光火石地躍出又倏然消逝,仿佛有極熟悉的片刻掙扎著從記憶荒野的邊緣破土而出。她幾乎是言語先于理智地接了一句:“他不是中原人吧?”
那一瞬間她就后悔了,因為在她極度的緊張和莫名的哀苦里直接對上的是祁云歸的驚詫:“你從前就知道?!”
宋梨畫頓時語塞。她要說什么?隨意猜測?純屬偶然?
然而比她的思緒更快的是身側從容響起的回應:“大人出行時宋姑娘長日清閑,便翻了翻氏族分布之類的閑書,而容姓在中原分布似乎是極少的。”他微笑說完,而后輕巧地話鋒一轉,“此人想是行蹤難測,大人要多費些周折了。”
宋梨畫低了頭勉力一笑,一顆心陷入近于冰涼的憂懼。
玉竹為什么幫她?他聽出了什么?
微微側目,但見少年的側臉恬淡安然,仿佛之前一切全數出自她一人的臆測,分毫無涉于現實。
“我令他們查得極細,街巷間的流言都不可漏過,想來數日內就會有回音。”祁云歸果然未加深究,神色凝重地開口:“這幾日我亦看出,江南雖不似北方政律嚴苛徭役沉重還時逢饑荒,卻也頗有些積弊以礙民生。我也早該做些一州長官該做的事情。”
那深紅色的、繁縟的、捧在手里重若千斤的從五品官服,自上任以來東奔西走,他還未穿過幾次罷。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之前,那幾乎不真實的京都少年的悠游歲月,他對地方官的全部想象,不過是訪民情、批文案,最多是編農治修水利,其余就有大把的揮霍不盡的光陰縱情山水,間或發出一兩句懷才不遇的閑愁慨嘆,如謝靈運柳宗元詩文里寫的那樣。
——何似如今,長夜潑墨,白晝如焚。日暮酒醒,昔年的五陵少年業已遠去,剩有滿天風雨,正下西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