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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來是正氣浩然之輩,不惜赴湯蹈火以救蒼生的。我約略能猜出幾分,卻無以相助,蓋因此處風聲尚不得聞,何況人語。”
祁云歸漸露異色。此人近于暮齒,卻言辭直露爽利如少年,可想其昔年恣意豪情。
“他叫容清行!”忽然一聲吼叫如驚雷,祁云歸心神震蕩之下低聲疾呼:“你說什么?!”
“那人姓容叫清行。從南疆來,你千萬記下……蘇晉不過一個隨軍謀士,實職只掌萇楚門。而他,是整個逆黨的真正統領!”
祁云歸緊緊注視著那個身影,只覺得有什么湮沒已久的真相正逼近顫抖的指尖再直入心房。明知對方看不見,他還是俯首恭敬長揖:“謹代千里江南黎民之意求足下知無不言?!?
那人卻一句話熄滅他的所有期許:“休說我逾兩年不知時政,若真能提供消息以利王師,還能在此毫無障礙地于你交談?蘇晉他又不是傻子?!?
“已逾兩年……什么意思?”他忽然意識到什么,猛地抬頭。
那人涼聲一笑:“就是字面的意思,我被他們關了兩年——別緊張,其實沒那么可怕。他們會很細心地供你飲食陪你交談甚至帶你出去看風景,只是會讓你此生再也不會得知外面事態分毫?!?
“不不……不會如此的。我方軍士正與之激戰,或許攻破萇楚門只在朝夕,還請足下勿作喪氣之言……”
他卻忽然停下了,不是出于恐懼亦并非源于局促,而是他真真切切地意識到,他聽了心驚的這些“喪氣之言”,是這個人兩年來每天都在真正經歷的事情。
沒有希望沒有光明,只有仁人志士的夢想在涌流的黑暗中日復一日地湮滅消磨。
“原來如此,兩天不曾見人,我就猜到這里出事了!”那人笑聲明朗,卻在下一刻轉入沉穩平直,“依我看憑幾個殺手刺客之輩,萇楚門根本打不贏,但他們一定不會允許慘敗或投降。不出片刻,蘇晉就會帶著幾個親信逃走?!?
“足下深明洞見,望所言不虛?!逼钤茪w鄭重道,“還有我軍陣法森嚴,但凡得勝必不會輕易放走一人,足下勿慮?!?
“萇楚門向來幽隱詭秘,兩年間我未見一個外人。你們竟可深入至此大舉直攻,想來是計劃周詳,人力完備。如今委屈你一個身陷囹圄,也是無憾了。”
真是直白啊……祁云歸心底喟嘆一聲,終于重新振衣而起坦率道:“我本為京中侍郎,后遷至蘇州,奉旨查明此事。他日若得重見天日,還請足下時時指教提攜。”
他當即反問:“哪個侍郎?”
“戶部右侍郎祁云歸?!彼暰€漸低,似是很不愿提,轉而揚聲問,“不知足下是何方義士?”
那人不語,于是狹小的空間便浸染上漫天漫地的寂寥。祁云歸一直知道這里的寒涼,卻直到此刻才感覺真切的冷,浸入骨髓血脈,這一路上,從陳韶到玉竹,從楚墨昔到天香,甚至從風離到蘇晉,有太多書頁間傳說里的名字真正一一鮮活至眼前,但此時方知,這所有的震撼加在一起,都抵不過這一瞬間的意奪神駭,心折骨驚。
因為那人朗如少年的音調極快地喑啞下去再溢出;如火如電如風如雷,如決堤時泛濫的水,如廢墟間抽枝的花。
他說:“我叫洛千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