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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獨歸!
祁云歸頓住,心頭猛地焚起裹挾著層層痛楚重重悔恨的火焰,迎著倏然灼熱起來的日光熊熊燃燒,直將全部僥幸希冀,都化作飛灰。
“貴客違約在先,我們依規矩放走一個,現在不會再疏忽了。”蘇晉冷冷注視著他,慢慢說完,“然則一切明朗之前,便要委屈貴客些時了。”
祁云歸不語。事至如今,偽裝辯解既已無用,憑他強行離開也是虛言,萬一事情鬧大驚動陳韶,更是功虧一簣。
辯無可辯,退無可退。他垂首,含了足夠的謙卑與掩飾的極深的絕望,低聲開口,“聽憑閣下懲處。”
于是蘇晉厲聲道:“來人!把他帶下去和那人關在一起——不得我令不可放出!”
祁云歸任人反扣了雙手走向荒草掩映的幽深前方,任零散落下的發絲撩撥了視線,像愈發曲折的路途,像不可名狀的未來,像眾生萬物天地四時前途未卜的明天。
秋風肅厲,走石激塵。蘇晉看著祁云歸消失于視線末端,終于再支撐不住表面的冷靜,急喚了人來肅然卻焦灼地下令:“立刻調集門中所有人手,以守為攻固守惠山……再傳令顧將軍,整頓軍士,即刻迎敵。快去!”
——他先前故意顯得篤定且洞悉一切,不過是摧毀來者信心的低級伎倆。觀其全無反抗之態,定是以為自己早已擒了那暗衛知曉所有勝券在握。而實際上……
實際上,他不過偶然間窺見那道飛快潛去的人影,頓時生疑遣了一勇士去跟蹤,如有異象立除之。結果就是那勇士倉皇而回,告訴他,巖壑中多藏甲兵,夜色隱晦不知人數幾何。似不能敵,遣先生速撤。
如今只有倚仗地勢,盡力而博。這竟是他接管萇楚門以來,所遇到的最艱難的一次對決。
卯時三刻,祁云歸沒有出現。陳韶領兵而發,鋒鏑所向,直指山巔。
越往上走,先是偶有零散游兵,接著是愈見森嚴的守衛。他必須承認,對方武藝奇巧殊不可及,若論潛于梁上取人首級定是世之奇手,然而如此正面相對,縱占盡地利,到底不及朝廷軍慣經疆場的優勢。
狂風散草,砂礫迷天,他橫戈而對,策馬直迎。耳畔漸有戰馬的嘶鳴和痛苦的□□,雜帶著風聲、兵戈撞擊聲,像要燒破天際的火,點燃一派雄壯激揚的戰歌。
由勢如破竹至寸步難移,他終于撞上門中精銳。喧囂沸騰的聲響在這一刻達到頂峰,仿佛這不是深秋江南山川,而是炎夏冀北的蒼茫疆場,寸心明白日,千里暗黃塵。
短暫的高昂之后,門中之人似不堪久耐,很快就呈潰散之勢。陳韶軍振策而追。放眼望去,滿山惶惶奔走的殘兵。想來萇楚門是臨時集結人手,不過虛張聲勢。如今勝負已判,曙光將明。
正當周身戰士意氣風發大舉逐敵,慣常的警覺卻讓陳韶直覺般地回頭,鎩戟塵埋,草蓬血染,原是再正常不過的殺伐景象,落在他眼底,卻只覺暗暗心驚。
因為那本已被朝廷軍踐平的土石,忽然揚起反常的塵埃。知道越來越多的將士察覺異樣齊齊回首,直到有覆壓而上如頭頂翻涌云氣的敵陣顯現,直到一聲激越的傾注力度熱度的高喊響徹云霄——
駿馬□□的將軍聲音順風而移:“顧敬思在此,何人敢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