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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是拒絕……”玉竹亦非常配合地緘口思考了片刻,接著似乎終于意識到什么叫害怕,出人意料地瑟縮了一下,“這里人太多,若真被加以拳腳我應付不來啊,所以我可不敢直言。這樣,不如我先離開人群出去等著,待你跳完了我再單獨找你給你提意見?”
不敢直言,他說他不敢直言……喚作千歆的少年及一干人等眼角都隱隱抽搐了一下,天香卻很了然般無甚表情地頷首:“那你且去等著吧。”言罷不再看他,轉身重新上了高臺輕舒廣袖,笑靨如花:“方才事出偶然,勞諸位分神了,我且于此略表歉意。諸君莫要掃興,我再獻一支碧月舞祈些福澤可好?”
臺下的緊繃氛圍因著她一句話一掃而空,掌聲雷動之下,又是一片宛如太平盛世下的熱鬧繁華。并未有人注意到,他們的神女那雙總是盛滿了憂世之懷的眼中,第一次有了真真切切的喜悅。
玉竹避身退開,行至百步開外的草野間站定,舉目很安靜地遙遙望向她。于時月滿中天,寒蟄夜泣,有蕭瑟凄風漸生平地,吹透秋空。更深露重,草葉間的水珠濡濕鞋襪,更浸了一層寒涼,眼前的衣香繚繞管弦繁華看去恍如隔世。他卻并不急,含了半分清寂卻從容的笑意,一直一直等著。
霧氣散去,霜風漸緊,那一派歌吹為風粉汗為雨的繁華卻沒有絲毫冷卻。人說不過半個時辰的盛會今宵似乎格外長,臺下一張張或滄桑或童稚的面孔都泛著異樣的神采,仿佛早忘了之前的鬧劇。玉竹收回目光,轉而看向腳下,野有蔓草,結露凝塵,分明是雜亂的景致,此時落入眼前,竟美好得仿佛一莖一葉都張揚著蓬勃的生機。
就如這早已進入深秋的泱泱大國,縱然主上昏聵,朝臣無為,縱然民生凋敝,逆賊四起,但畢竟還有他們這樣一群人在竭力為這王朝排除剛剛開始滲透的毒素,在很努力地、很積極地清除腐敗的殘渣,注入回春的藥液,不是嗎?
向來憂慮深思的他,不知是不是這喜慶氣氛的影響,竟有了幾分近于天真的期盼。
期盼皇恩浩蕩,國祚綿延;盼風調雨順,百世承平。
——卻也不止這些罷?
他不自覺地游思間,耳畔忽而傳來一個狀似驚訝的清脆嗓音:“你還真沒走啊?”
他抬頭毫不意外地看見面前眉宇間春光融融的少女——跳了這么久,她完全不累嗎?象征性地淺笑了一下,他立刻壓低了聲音肅然道:“對我的來意你應該已猜出一二,你若不信便罷了,但你若肯信我三分,還請你隨我走。毋論其他,隨我去總比在此獻舞更利于百姓民生。你知道我們所求,正如我們也知道你所求。我必不會欺你。你且思量片刻,我可以去前面田壟上接著等。”
于是,在滿天星斗最最璀璨的那一瞬間,他只見少女神采飛揚顧盼生輝地一笑:“何須思量,我這就跟你走便是。只不過,你得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凡我所知,必不相瞞。”他正色頷首,謙聲以應,心下卻并未抱有多莊嚴的態度——此時雖夜已深濃,但仍有興致頗高的人尚在周遭走動,間或有低低的交談聲傳來,是以天香定然不會問及什么關乎大局之事,想來不過是瑣碎閑言罷了。
果然,天香邊走邊注視著月色在地上拉出的兩條晃動的模糊纖細人影,信口問道:“我看你年紀甚輕,說話狀似由性而實有分寸,不知是哪里人氏?可是名門之后?”
她不問名姓,只提家世,是怕余人聽去吧?玉竹十分理解地含糊其辭道:“微末之軀,幼經離喪,有何家世可言。不過未蒙教養,質性自然,時有胡言而已,還望神女千萬不要見怪。”
——之前的肆意囂張都是做給他人看的,當次獨處之際,那些矯飾已無必要。
天香微笑,會意點頭,又問了些無關緊要的事情,言辭游離間,二人已慢慢走遠。
有溶溶素月,照細細清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