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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竹笑:“無論什么方法,你那些暗器迷藥毒粉隨便用?!?
他向來自認(rèn)為是個正直的人形象怎么會這么卑鄙……小左哀怨地看著玉竹悶聲道:“那驚動將軍也沒關(guān)系嗎?”
“沒問題你快去吧,無論出什么事都由我承擔(dān)?!?
他目送著灰衣少年在自己的催促下領(lǐng)命遠去的身影,笑意淡去,一瞬間仿佛有漫無邊際的寒意襲上心頭,他頓覺不適,不由俯身按著胸口低低咳了幾聲,閉目待稍稍緩和了些,踱至窗邊扶軒而望,有濕潤的涼意撲面而來。
秋風(fēng)蕭瑟,山雨欲來。
化不開的陰冷云翳漸漸滲入了光,寒涼絕望的心掙開深淵與污泥開始上升回暖,先前飄搖破碎的意念也再度凝聚如初。宋梨畫平靜開口:“你是想說,如今的容氏和當(dāng)初的宋家軍是相似的?”
她問得莫名其妙,女子亦沒聽懂:“姑娘是什么意思?”
“你沒聽懂?那我就說得更清楚一些?!逼痰哪救幌烈粧叨眨鋈粍C然大笑出聲,“我說,就憑你們,也配和我父相提并論!”
女子愕然,隨即面色一沉:“你究竟想說什么?”
“當(dāng)年末帝昏庸肆意剝削子民,奸佞當(dāng)?shù)佬∪藱M行,此時集結(jié)天下豪杰揭竿而起有何罪過?只因新君神武,義軍無謀才至功敗垂成,又有何憾?今日四海安定,民生富足,家父之靈便得以告慰。偏偏逆黨節(jié)外生枝,興風(fēng)作浪,屠戮百姓,雖九死不足贖其罪,有何顏面假前朝借義軍之名!”她頓時激憤,拍案而起,“是我自己疏忽誤入陷阱,你要殺便殺何必辱及我父!但只要你們留我一條命在,來日我必全力助知州大人平息災(zāi)禍……”
是她想錯了啊,同是愿為家國為蒼生而活,亦可以為家國為蒼生去死的人,她明辨是非又威嚴(yán)慈愛的父親,怎么可能怪她呢?
若她真的不小心為妖言所惑,一失足成千古恨,成了助紂為虐為虎作倀之人,那才真是宋家千古罪人了……幸好,幸好啊……爹爹你看,蓁兒沒有做錯事,沒讓你失望,對不對?
女子靜靜聽她說完,并未惱怒,長嘆一聲:“罷了,我早知是今天這結(jié)果,宋姑娘我不殺你,你先坐下聽我說完。”
壁影昏昏,紅燭垂淚,她的聲音,陰冷且詭譎。
“姑娘可否知道我是誰?”她端起茶杯淺呷一口,不待宋梨畫追問,便很平淡地說出令再度她震悚的話語,“我叫風(fēng)憐,風(fēng)離的女兒?!?
“你……”宋梨畫仍是站著,心下驟然升起一種可怕的預(yù)感,“那風(fēng)先生……”
“風(fēng)離啊,不出意外的話應(yīng)該已經(jīng)死了?!睜T光映著她的眉眼,隨著火光的跳躍有幾分扭曲,“我叫人殺的。”
饒是早有預(yù)警,宋梨畫聽到此處依然倒吸一口涼氣,咬著牙問:“為何?”
“是他自找的。他背叛我軍費盡心機去幫你們就該殺。”風(fēng)憐冷漠地答道,又話鋒一轉(zhuǎn),“而且啊,宋姑娘你是見過我的。可記得那日知州大人于驛道上遇襲?那次我不僅是偵查一下你們有多少人,更是確認(rèn)你是不是真的宋蓁,恰逢你去林中走動,我才不得不用銀針的下策?!?
“那……拿走干糧也是你們所為?”
風(fēng)憐一笑:“你覺得你有權(quán)力向我發(fā)問嗎?”
宋梨畫噤聲,風(fēng)憐便又笑:“你一定在想,我既不殺你又決定放你去蘇州,何必與你說這些暴露許多秘密?”
“你們明日啟程,時間上來不及徹查,此其一;我只是地位低微亦不掌兵的婦人,殺我無益,此其二。然后呢,最重要的是你根本不敢說。”風(fēng)憐淡若流水地自顧自地說著,“因為你怕他們因你的身份與你產(chǎn)生隔閡與懷疑,你目前還不敢冒這個險。宋蓁,不管你嘴上怎么說,這般不可告人的身世你到底還是介懷的。”
宋梨畫無言以對,但聽她道:“至于我的目的么很簡單。先前因你宋將軍遺孤的身份我們一直留了分情,如今再無這個必要了,此番放你走,是我們最后一次仁慈。你真以為憑你們的能力能夠從京城一路平平安安走到這里?多些戒備也有些意思,我主是個喜歡有趣的人?!?
“你若說完,我可否離開了?”宋梨畫寒聲道。
“機關(guān)俱已撤除,順著來路上去即可?!憋L(fēng)憐言罷,伸手將宋懷手書的素絹拿起剛要收好,便被宋梨畫一把奪了過去,壓在燭火上,一點點燒了。她抬頭,但見少女眼角有晶瑩的水溢出再順著臉頰滑落,以不屑的輕蔑又俾睨的姿態(tài)輕輕笑開:“我父親的手跡,怎能落于你們這種人手中?”
她說完轉(zhuǎn)身沿著甬道離去,而風(fēng)憐眸中寒涼如刀鋒毒液的笑意也中終于擴散開來,肆無忌憚,悄無聲息。
宋姑娘,你有這么單純耿直堅守本心,你身邊的人就不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