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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好像才聽見,似乎很努力地想了想,慢吞吞道:“我好像姓風……”
風……他姓風!
楚墨昔神色未變,聲音卻滲入一脈驚喜,她殷切地再度問道:“如此……先生可是名滿天下的風離風前輩?“
她是真的……非常非常喜悅。
風離……那是一個雖已被歷史的風煙侵蝕,念起來猶可以驚艷眾生的名字。
三十年前,風家出了個瀟灑少年,囂張放浪,最喜登高長嘯,縱酒狂歌。然而他十歲通讀百家醫書,十五即深思鉆研制得奇藥,弱冠之齡便已云游四海,浪跡市井間治病行醫不取分文,時人為之醫仙。
二十五歲的時候,他獻上一方秘藥治好了一名皇子的痼疾,龍顏大悅,向他加官俸祿授百金,他長揖以謝,依舊布衣江湖,兩袖清風,扶危濟貧,自此揚名千里。
一直到二十年前城池陷落,逢國被迫遷都,風家隕于戰火,風離亦不知所蹤,皆云其早已殞身于亂軍之中,舉世皆嘆惋。
這樣一個人,如果這樣一個人如果還活著,如果這樣一個人值此涉險之時好端端站在他們面前——
那當是多大的驚喜?
那人瞇眼,約略點了點頭:“我叫風離,但前輩是什么東西……”不給楚墨昔再度發問的機會,一甩袖向門口走去,“你這里真無趣,我要去用晚膳了……”
——這幾天他睡了吃吃了睡,對落水上船的事絕口不提,日子過得那叫一個逍遙……
“前輩等一下!”楚墨昔在他身后揚聲喚道,聲音卻在門板開合的響動和一聲驚呼中戛然而止。
接著又是開門的聲響,隨之出現的是站在門邊半是局促半是驚愕的宋梨畫,試探著叫她:“——楚姐姐?”
時間倒回一炷香之前,她剛和陳韶看了看地圖,聽他們商議了一下泊船和置辦干糧的地點及與軍隊會面的時間,尚未決定已到了用晚膳的時辰,她剛想去叫楚墨昔,卻還來不及敲門就和從屋里出來的那個男人撞了個正著……
她驚叫一聲,想要側身避開,那人卻完全沒有從她身上移開的意思,甚至順手一推關了門。
“先生……?”她輕聲開口,那人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俯身在她耳側很低很沙啞然而很嚴肅地說了一句話——
“不要去向黎村。”
宋梨畫立時怔住,難以言喻的緊張和顫栗再次回來,如那天被他注視時的感受如出一轍。正驚駭著,捂著她嘴的力道忽然消失,她剛欲細問,卻見那人不著痕跡地從身邊閃過,腳步零碎衣袂飄飛地施施然走遠了。
向黎村?那是什么地方?她分明未曾聽說過啊。
思緒游離地推開門,卻見楚墨昔正望著她,眼中還燃燒著尚未冷卻的喜悅和企盼。她眨了眨眼,覺得褪去了漠然的楚墨昔很特別,便喚了一聲:“楚姐姐……你怎么了?”
“梨畫?”楚墨昔微微一笑,“我們邊吃邊說。”
“風先生早年即有濟世之心卻不求聞達,后罹烽火,屢經離喪,坎坷流離,未可言說。今先生現身于此,必不忍聽聞江南哀音。若得先生指教一二,則是天佑蘇杭百姓。晚輩以茶代酒,以敬先生。”聽楚墨昔講了緣由,祁云歸當下斟了茶向風離舉盞,從容敬上。
一介醫者,便是有天大的本事又豈獻得上什么救國救民的良策?況且他上船勢必懷有目的,又怎能盡信楚墨昔喜難自抑之下的一面之詞?他故意說這話,只是試探。
果然風離只是將茶水一飲而盡,除了低聲抱怨“沒有酒沒意思”以外,絲毫沒理會祁云歸。
祁云歸并不以為意,一頓飯草草吃過,未有風波。
白日淪西河,素月出東嶺。遙遙萬里暉,蕩蕩空中景。
今宵水靜波明,風離早早就寢,一夜安眠。
今宵風吹霧散,宋梨畫和楚墨昔秉燭閑談,不知疲憊。
今宵月明星稀,祁云歸臨江飲茶,乘月吟歌,歌曰,舟楫溯寒波,浮生意幾多。抱持纖月影,舉盞赴山阿。
今宵魚沉雁泣,陳韶和玉竹一致決議兩日內靠岸泊船,購置糧物休整人員,而歇息的地點,正在一處民風淳樸的村鎮,名曰,向黎村。
今宵七月初七,正是七夕佳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