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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影迷蒙,宋梨畫看不真切,只覺得她很高挑,身材偏瘦卻顯得挺直而不是纖弱,心下隱約感覺不像一般的女子。礙于道路泥濘沒有鋪石,走不過去,便揚聲問道:“可是楚醫官?”
女子聞聲微微偏頭,問:“是我。是祁大人嗎?”
“嗯。我們來接應你?!逼钤茪w應她,“你先別動,我想辦法過——”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楚墨昔就那樣毫不在意地、十分自然地,在大雨中踏著泥濘,自己走了過來。
于是她的面容就在雨中一點點清晰起來——
那是一張不能稱為美貌的臉。她的膚色是素凈但不生動不親切的素白,臉略有些長,眼睛和頭發偶深黑到仿佛光打上去也泛不起一絲金黃,嘴唇很薄,顯得有點寡淡。
她是那么冷淡。
泥污染了白衣也無所謂,迎著雨走渾身濕透也無所謂,周身帶著的,都是與生俱來的漠然。
楚墨昔終于走過泥濘,停在二人面前道:“祁大人親自相迎,墨昔……不勝惶恐。”
制定行軍路線比想像得簡單,從寅時三刻開始,只用了一個時辰就全部規劃完畢。陳韶難得有了片刻的清閑。
屋內濕潤而晦暗,有瀟瀟雨聲傳來,添了一層涼意。陳韶如釋重負地放下地圖和筆墨,十分悠然地打趣道:“其實我一直想問,你千里迢迢隨我來長安,若是我最后也不帶你去,你怎么辦?難道就一直在那種地方住下去?”
天青衣衫的少年淺笑:“將軍不是答應帶我去了嗎?”
陳韶聞言大笑著拍了拍他,笑完又喟然一嘆:“你說你去投奔你姐姐多好,何苦跟著我?!?
玉竹道:“因為我愿意啊?!?
他眸光澄凈湛然,清澈得幾近童真,一點哀傷都看不見。
無人知曉他是怎樣思念這舉世唯一的親人,亦無人知曉,他于這親人滿懷著怎樣幽微含混的情緒,而這不可示人的情緒,又是如何慢慢醞釀成日甚一日的傷心。
云層漸漸由厚轉薄再變得支離,雨絲從暴戾轉向輕柔直到零落,有細細日光刺破云翳,擴大延展,浸染出祥和而近乎神圣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