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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朗身后，余下十七人也隨之跪下：“屬下有負(fù)公子重托，請公子責(zé)罰！”

托付性命的兄弟在身邊倒下，埋入他們心中的不止是恨意，還有愧疚與自責(zé)。他們恨自己不夠強(qiáng)大，愧疚自己不能守護(hù)他們。

但他們不后悔，就算再來一次，他們?nèi)匀粫x擇沖在最前面。無論是前方無路可逃的沙州百姓，還是正在逃離的方文，都容不得他們絲毫退縮。

“大敵當(dāng)前，給我說這些沒用的。”方文下馬，狠狠踹了李朗一腳：“混賬東西，我心中有數(shù)。這么想求罰，好，先把敵軍給老子殺干凈！”

李朗眼角噙著淚水，狠狠抹了一把：“是，屬下遵命！”

說完豁然起身，身后眾人如影隨形，每人手中拿著兩個小陶罐。

夷國士兵看到眼前一幕，不顧一切的逃走。但他們的反抗顯然是無用的，李朗跨上方文的戰(zhàn)馬，須臾間追上逃兵，便將兩個陶罐扔了下去。

砰砰兩聲爆響，幾十人倒在地上，鮮血浸濕大地。

十七人紛紛追逐著敵兵，手中火石摩擦，直接點(diǎn)燃陶罐丟出。震耳欲聾的聲響不斷，大片大片的尸骸倒下，空中不時飛起殘肢斷臂。

方文冷眼看著這一幕，心中沒有任何漣漪。兩軍對峙，他們便要有死的覺悟。當(dāng)他們出發(fā)的那一刻，就應(yīng)該想到，自己或許會葬身沙州。

少數(shù)的幾個人跑掉了，方文沒有下令追趕。他們已經(jīng)遍體鱗傷，縱然跑掉也無法活在渺無人煙的千里沙土之地。即便有人能夠成功越過百里，回到軍營，也是許久之后的事情，屆時方文自然不懼。

“大人，何故放他們走？”曹千瑜不解道。

“沒什么，沒有追的必要。”方文沒有多說，默默帶著眾任走到了原先的戰(zhàn)場。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尸體，有的還有面孔，但更的已經(jīng)人首分離，尋不到尸首。

流沙的殺人方式，一貫是一刀封喉。但因?yàn)樗麄儽鳟惓ｄh利，加之血戰(zhàn)沒有任何留手，自然端頭的極多。

方文和李朗等人一起，從無數(shù)尸體中，尋出了八個，然后又轉(zhuǎn)而幫曹千瑜辨認(rèn)出幾十人。

這些人，便是死在這里的士兵。無論流沙還是將士，他們都刻在了方文心中。半個時辰后，幾個將士架著馬車過來。

“把他們帶上，我們走！”方文含著淚，把一具尸首搬上馬車。眾人趕緊上來幫忙，幾個馬車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方文想到了幾月之前，牧原山凱旋回京時的場景。

無數(shù)輛馬車，上面堆放無數(shù)尸首。盡管有的血Ｒ模糊，已經(jīng)不見人形，卻還被人奮力推動著。

這一刻，方文突然明白他們的心情了。有些人即便交不上名字，看不清面龐，但當(dāng)他們倒在自己腳下的瞬間，他便已經(jīng)烙在自己心中。

而對于這些人，死在沙場興許是最好的歸宿，但決不允許他們暴尸荒野。他們也有家，也有親人，也想回家看看老爹老娘。所以方文不允許這些人，隨著敵軍一同埋在這里。

走得老遠(yuǎn)，方文突然回過頭來，將眼前的場景深深記在心中。

“李朗！”

“屬下在！”

方文輕聲說道：“回去后將死去的將士們的名字記下來，總有一天，我會讓他們挺立在這片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