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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又沒讀過什么書,也識不得幾個字兒,就覺得能有個養家糊口的活兒挺好,稀里糊涂就簽了合同,誰知道后來才知道都是糊弄人的,一個月兩三千工資,拖到兩三個月才發,還要壓一半。換作平常忍忍就算了,可大過年的家家戶戶都著急用錢,也想有個好兆頭,誰知道——”
不知道從哪兒放出的消息,說水廠要被封長停工,老板卷錢早跑路了,剩下半死不活的水廠還在運作著,這才有了今兒這一出聚眾討債的戲碼。
不過是想得到個確切的答案,而答案也確實和老大爺聽聞到的消息相差無幾,走在前面的大部隊找遍了水廠的每個角落,也沒見到廠老板的人影兒,連車間里都空空如也,那些管理層的人更是了無蹤跡,桌面收拾得一干二凈。
倒是地板上落了個白紙黑字的通知單,是上層下發的通知:興利水廠污水排放指標不達標罰款百萬,下面還有表格框的小字兒詳細標明著哪些項目不達標,
只是大字不識幾個的人哪里看的懂,抄起通知罰單氣沖沖跑出來砸到保安大叔臉上,“你幫我再看上面寫的什么,是不是跑路了???你還兢兢業業在崗位堅守!”
那保安眼神掃了一遍,遍體生寒,臉色蒼白,眼神里盡是不可置信,哆哆嗦嗦地說:“我不知道啊,上面就讓我繼續上班。”
“我問上面寫的?!”
保安艱難抬起頭,覺得自己沒這個臉將話接下去,索性指了指不遠處和老大爺在一起的周玥,“我看那姑娘像讀過書的,你找她看看,我不認得?!?
周玥被眾人團團圍住時有點懵,那眼里壓抑又帶著一絲期待,就等著她揭曉最后的答案,可答案不盡如人意,她看懂了卻說不出口。
一層霧氣氤氳了眼睛,她蘊釀了好幾回才說:“跑了,廠子不要了?!?
空氣剎那寂靜下來,連同著唯一拉扯住希冀的風箏靜止,然后悄無聲息墜落。
周玥氣息有點不穩,復雜的心緒和怒火交織在一起,她腦子一抽,憑空冒出一句:“我幫你們報案,把錢要回來?!?
那人群緘默敘舊,靜靜地看了她一眼,看得她六神無措。那眼神過于空洞,好像她講出來的不過是一捅就破的紙簍子。
無奈一笑,他們便各自散去了,余下呆愣還守在門房的保安,坐在她身邊的老大爺以及駐足在她身旁的韓亦。
韓亦也沒多問,一言一語他都見聞得清晰,知曉她尚在生氣中,是氣那無良老板,也是氣自己來晚了一步,竟然誤打誤撞碰到了真相。
真叫人……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難受。
周玥將通知罰單遞給韓亦,聲音低迷,“我剛路過的時候看到梧桐溪下游住著好幾戶人家,離著水廠也是最近的,你說有沒有可能他們是吃了下游的水,而那水——”
韓亦仔細瞧著表格框里的所敘述的未達標指數,眉間逐漸升起一抹怒氣,“我發給我朋友查一下,應該是微量元素超標了?!?
但那些忽然之間患上白癜風的孩子與這其中的聯系還有待考證。思及至此,他將罰單對疊裝進自己口袋,隨后給了周玥一個眼神。
這就走了?
周玥指指旁邊坐著的老大爺,有些為難。老大爺看上去十分沮喪,讓人不禁擔憂這身子骨能否承受住。
想了會兒,她輕輕撫摸了一下老大爺的后背,問他:“大伯你是住在梧桐鎮哪里,晚點我過去看您?!?
這年頭出門她出門幾乎不帶現金,想要接濟一下老人也拿不出什么趁手的東西,只能等到抽空了去銀行取。
老人囁嚅了一句,唉聲嘆氣:“小姑娘忙你的去吧,我坐著曬曬太陽?!?
周玥不好再說什么,起身小跑到韓亦身邊,心思不停翻轉著,剛到她跟前有什么點子一閃而過,迅速消失。
她拼命想回想起來,下一秒韓亦的聲音又打斷她的思考,他說:“你拍張照發給秦叔看,方圓十里秦叔都認識的,能找到老大爺住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