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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這樣看著妾身?”欠你酒錢了嗎?風華不快地挑起眉毛。
“姑奶奶,半年前你喝空了我家酒窖,我求爹爹告奶奶,到現在都還沒有補齊。就請您高抬貴手,放過敝店吧!”老板在額前刻出三重皺紋,雙手合什,就差舉起白旗搖晃了。
“放心,這次妾身自帶酒水。”風華舉起那土陶酒壺搖了搖,并催促著露出安心老情的老板?!安幌刖平言俦话峥盏脑挘挖s快做好下酒菜端來。難得遇到老鄉,妾身要好好醉一回。”
“您哪回沒醉過……耶?老鄉?”
老板驚詫目光落到被風華拍肩的文稻身上,那不自覺的呼聲引來鄰近酒客們的注意。傭兵打扮的精悍男子,還有剝著花生的小老頭等,都紛紛朝文稻投來驚疑與好奇的視線。
必須得感謝龍宮的消息閉塞,被任命平定龍領亂象的龍姬特使以及其臉龐還尚未被普遍知曉。本想低調行事卻被推到聚光燈下的文稻,只好無奈苦笑回應著眾人的注目。
“他叫文稻,來自南瞻部州,是妾身的同鄉?!憋L華朝眾人瞥過去,以飛揚的聲音囑咐著?!八墒浅醮蝸泶鬟_羅斯,你們要記得好好關照哦?”
被囑咐的酒客們雖然露出各自的微妙神情,卻像承諾般的紛紛舉起酒杯回應。那絕非敷衍的態度看得文稻不禁愣住,悄悄瞥向風華。在場酒客有男有女,有兵有商,風華究竟是什么來頭,居然能有如此威望?
“搞不清楚狀況吧?沒事的,多接觸你就知道了?!?
背后傳來近乎嘆息的語調。文稻回過頭,只見酒館老板朝他投來充滿同情的目光?!笆俏牡拘值馨桑课倚胀酰形依贤蹙秃?,今后請多關照?!?
將兩支擦得锃亮的水晶酒杯擺到吧臺,自稱“老王”的酒館老板小聲朝文稻說明著情況。“嘛,雖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和她認識的,但這里喝酒的人,基本上都受過風華的關照?!?
“咦?”文稻驚詫著。
“戴達羅斯是不法者的樂園,聚集來這里有走私販子,有賞金傭兵,有通輯海盜。你以為他們來戴達羅斯后會先去哪里拜碼頭呢?”老王眨眨眼睛,在嘴角拉出意味頗深的弧線。
“難道是,風華哪里?”文稻震驚了。
等等,那哈比仨不是說戴達羅斯沒有支配者嗎?雖說哈比人的信用就跟兔子長角般的不靠譜,但難道說自己真的就有這樣逆天的運氣,隨便走走都能撞到隱身市井的戴達羅斯的無冕王?比起哈比人的信用來,似乎后者還更難相信點。
“嘖嘖,看你的樣子八成是想歪了吧?”老王似乎很享受文稻滿臉錯愕的神情,嘖嘖數聲后悠然揭露了謎底?!案嬖V你,她的‘烏巢’可是戴達羅斯里唯一的職介所,要找工作也好,想招手下也好,找她都是最快的呢?!?
“職、職介所?”
文稻愣住,回想起最初見到風華時那股似曾相識的氣質,心里頓時釋然不少。想來也是,哪怕戴達羅斯是非法者的樂園,也還是必須遵守“不工作就沒飯吃”的普世法則。從此法則下派生出了雇傭和被雇傭的需求,故而存在職介所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文稻釋然的視線落到那邊的風華身上。雖說無法以此為傲,但職介所絕對是文稻在南瞻部州時跑得最勤的部門,可惜沒哪個職介所有風華這樣漂亮的老板娘。不論美貌或氣質,差距就好比母雞和鳳凰般的巨大。
或許是察覺到文稻的視線,風華偏頭望過來。
“嗯?看什么?難道你們在嚼妾身的舌根不成?”
“借我百萬個膽也不敢?!?
老王連連搖頭,仿佛逃也似的回到廚房,再出來時已端著好幾盤準備好的下酒菜。此刻酒館正是做生意的時刻,幾張獨立圓桌已被先到的酒客所占據,風華和文稻只好借著吧臺的地塊。雖然文稻倒不介意,然而吧臺后的老王卻是壓力山大的模樣。
“來來,小哥請喝酒?!?
風華拿起土陶酒壺,先給文稻倒了大半杯酒,再給自己斟滿。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液中微微蕩漾,飄溢出光是聞著就醉人心脾的醇香。從旁邊老王吞咽口水的反應來看,那應該是相當受歡迎的銘酒,不過相比起倒出的酒來,那酒壺本身更引起文稻的好奇。
“風華,你那酒壺好像不尋常呢?”
“嚯嚯,注意到了嗎?”被文稻問到,風華仿佛微微得意地搖晃著酒壺。“這壺叫‘如意仙釀’,據說化樂天進獻給賢龍王的寶貝呢,不管怎么倒酒都不會少,想喝醉的時候最方便了?!?
“賢龍王的寶貝???”文稻差點把杯里的酒灑了出來。
“你、你是怎么弄到的?”
“當然是偷出來的吧?這里可是戴達羅斯?!憋L華把玩著如意仙釀的酒壺,朝文稻露出神妙微笑?!澳憧?,龍王別館那邊不是很長時間都沒人管嗎?流通出來的寶貝可不少?!?
“是這樣么……”說的應該是琥珀館吧?文稻猜測著。位于古蘭貝爾軌道上的琥珀館,曾是賢龍王最鐘愛的別館,然而賢龍王離開后便長期陷入無人看管的狀態,被闖空門的竊賊偷走寶貝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
文稻苦著臉把酒送進口里,煩惱著身為龍宮家臣,這種時候到底要怎么做比較好?要是某執事長的話,應該會采取當場沒收的強制措施吧,然而文稻能決定的也只有回去好好盤問老瘋子,在他值守期間琥珀館到底丟了多少寶貝而已。
“來來小哥,妾身敬你一杯?!?
風華向文稻端起酒杯,一口飲盡仙酒。在文稻驚詫注目下,放下酒杯的風華發出暢快呼聲,并朝他投來閃閃發光的視線?!翱旖o妾身說說看,南瞻部州那里現在情形怎么樣了?唐朝還在么?”
“……很抱歉已經不在了?!?
文稻嘴角抽搐著。雖然踏進娑婆海以來見識過諸般不可思議的神妙事物,不過當這些事務和以往熟知的世界聯系起來時,那錯愕感更是成倍地放大。
然而即使如此,和著喧鬧氛圍從心里騰起的那股莫名熱量,卻促使著文稻端起酒杯,以連自己也難以置信的暢快語調,朝眼前的和服佳人講起了南瞻部州的,故鄉的事情來。
此前宛如濃霧般繚繞心間的那股鄉愁,不知不覺間消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