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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意行自然看得清,她眼中漸漸只剩恨意,可那又怎么樣?他給的,比旁人的都要好,他們這樣契合,就應(yīng)該在一塊兒的,總有一日,她會原諒他。
他甚至想過,一起陪她住在籠中也不錯,天地之間唯有彼此。
然而天不遂人愿,千算萬算,他不曾料到那個叫喬杏的婢女會偷走鑰匙,將王蒨放走了。
他更沒有想到,阿蒨寧可死在火海中,也不肯回到他身邊。
喬杏被人連夜帶回,李意行一身雪衣,坐在長榻上,望著她,露出陰沉的神色。
他從來都是含著笑意,喬杏見他如此,恨恨道:“亂臣賊子!你們都不得好死!”
“你怎么敢……”憶起那具尸體,他低聲,“你害死了她。”
“哈,哈哈哈哈……”喬杏怒道,“是我害死了公主?是誰將公主關(guān)在籠中,百般羞辱?又是誰殺了她的族人、密謀多年而不發(fā),是我嗎?”
諸如此類的咒罵,王蒨在籠中已提過不少回,再聽喬杏說起,李意行竟也沒什么波瀾。
他只是別開眼:“將她帶下去,好生看著。”
不可以殺了喬杏,阿蒨會很難過。
他們還會再次相逢。
可轉(zhuǎn)生相見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兒,李意行漸漸陷入泥潭中而不自知。
李氏奪了皇位,郎主成了皇帝,他本應(yīng)是太子,可李意行實在厭惡抗拒,從前那么想要的位置,到了手也就不稀罕了。他幾次回絕,陛下沒有辦法,給他封了王位,封地留在臨陽。
李意行深居簡出,除了拜訪名山古寺,甚少踏出小山居。
王蒨走的第二個月,某日夜里,他感到一陣瑟冷。分明是盛夏,李意行卻冷得渾身發(fā)抖,皎潔螢光下,他好像又看到阿蒨那雙麻木絕望的眼。過于清蕩的月色,把他的下作照得一清二楚,李意行心頭一陣作嘔。
他開始討厭月光。
白日里不見人,夜里又閉著窗,日升和月落漸漸失去意義。
他困極了就會入睡,但總會在各種各樣的噩夢中醒過來,若是能夢到王蒨也就算了,偏偏沒有。
倒也沒錯,若是能夢到她,無論如何也算不上噩夢。
南李王朝的第六年,香華寺的名氣已經(jīng)極遠,李意行只身去求見廣竹,他一步步走上山巔,又在佛像前跪了一整夜,懇求廣竹出來見他,給他一次機會。
如他所愿,廣竹走了出來,只是,他遠遠地看了李意行一眼,眼中悲憫。
“施主請回吧,碎玉難全。”
李意行想起被王蒨摔斷的玉簪子,那是他請人制的,王蒨從前就愛戴那一對,可后來她一知他做的事兒,就毫不留情地摔斷了,像是從未在意過。
良宵難續(xù),碎玉難全,他二人走在死局里。
李意行偏偏是不信邪的那一個,十幾年,他從來沒有放棄過尋找轉(zhuǎn)世的機會,直到他遇見真族來的巫師,那時佛道兩教難分伯仲,外邦教會也想橫插一腳,他不是不知道背后的貓膩,可真族的巫師讓她見到了王蒨。
她背對著他,朝光明處去,留他一人手腳冰涼,站在原地。
夢醒之后,李意行問巫師:“我還能再見到她嗎?”
巫師頷首。
“她會不會原諒我?”
巫師被他的執(zhí)著動容,這位端王的癡情名聲在他們玄學(xué)一派里流傳甚廣,只是通天地本事的人,是不會真的讓他如愿的,因為眾人都知曉他二人的結(jié)局。
可巫師還是說道:“會的,來世,你們必能圓滿。”
李意行聽后,什么也沒說,揮手讓他下去了。
他時常在想,王蒨是不是真的愛他?他對她好,她才喜歡他,只要他有一處做得不夠好,她立馬又往退縮一大截。王蒨從不主動開口要什么,向來是他上趕著給、捧著送。這輩子唯有一樁事對不住她,傷她最深,而她察覺之后,果然毫無眷戀地離他遠去了。
李意行看著碗中的毒酒,心道,當真是留不住她。
無妨。
他還有一次機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