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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善站在他一旁,提醒了一句:“蒙汗。”
“蒙汗的首級!”光孝帝緩上一口大氣,“好啊,此戰打得甚妙,揚我國威,隨行的將軍侍衛們重重有賞。”
王翊睜大眼,不可置信地看著父王,她終于開口:“父王,此去胡部,八部精兵只回百余人,死在戰場上的,最小的只有十一歲。”
她身后的諸位將士們同樣沒有喜色,只有悲戚。
王翊上前了一些:“但求父王給那些亡去的將士家眷們一些帖恤,也好讓人風光下葬。。”
她當著殿上諸位官員的面提這個要求,光孝帝沒有拒絕的道理,頷首允了:“這是自然。”
王翊看了看身后的少年,繼續道:“父王可知,兒臣在回朝路上遇到一群亂臣賊子,他們掩埋目的蓄意接近,借機行刺,兒臣無所防備。是衛家的小郎君救了兒臣,請求父王給他一個薄位。”
光孝帝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少年,沉吟:“朕聽說你腿上受了傷,現今傷勢如何?”
少年霎時臉色慘白:“多謝陛下,小臣的腿傷……恐怕不能再馭馬。”
殿中的老臣面面相覷,責備的眼神落在慶元公主身上。按理說,二公主想給救命恩主要個官位,此乃無可厚非,但恩主既已不能上戰場,還要封官做什么?
光孝帝再怎么昏庸,這點道理還是懂的,他問那少年:“你是衛氏人罷,哪一族的?”
“小臣衛慎,吳州衛氏,小與耶娘居于東官郡。”
主家已至末路,何況還是分族,光孝帝含糊道:“衛氏遠居,你又年幼。既然受了這樣的傷,朕放你歸鄉常伴你耶娘身旁。”
衛慎毫不意外,磕頭謝恩,王翊悄悄握緊了手。
余下的事便簡單了許多,諸位將士論功行賞,這些出身寒門的士兵們都是大老粗,絕不會封至一品二品,一點小恩小惠就能夠讓他們心滿意足。
至于慶元公主,她這些年最想要的就是封個將軍,光孝帝倒是不反對,都上戰場了,給個封號也使得,他一道詔書正要發出去,可朝中大臣上書一再諫言,進宮勸誡的人更是從長樂宮排到宮門口,紛紛斥責女子不該擔此大位,一連念叨幾日,把皇帝惹煩了,此事擱置不提。
按功論賞之后,軍中一個將士上前,開始上報此番繳獲的寶物。
朝中的士族之輩聽到此處已經沒了興致,王蒨用余光看著身邊的李意行,他低著頭,似乎也沒有在聽。
胡人等游牧民族在邊境自立小國,欲效從前的十國之亂,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吸引了一幫神神叨叨的外藩之人。外藩有一支真族人,她們與兩朝內風氣相仿,好尋仙拜佛,只不過他們有自己的部落之神。真族跟著胡國討伐些不愿投誠的游牧群族,帶回的銀錢都用在祭拜神明上。
邊境盛產的明珠寶石不計其數,王翊帶了十幾箱回來,自然不會詳盡介紹。
將士提到一些繳獲的金銅玉器,玉制的斧頭、金制的面具,還有色彩鮮艷的異域發釵,話語間,一顆供奉真族的紅珠一帶而過。
然王蒨卻十分敏覺地瞥了一眼李意行。
李意行沒什么特別之處,只是稍稍抬眼。
諸事盡畢,光孝帝在群臣的行禮中下了朝,太傅與太師一干人遠遠看著王翊,又瞧了眼衛慎,緩緩散去。
王翊沒有即刻回府,她往殿外走,與眾位將士們道別,含淚告別之后,才往王蒨與王楚碧的方向走來。
衛慎跟在她后面,走起路一瘸一拐,跛足而立,有些狼狽。
“大姐,三妹。”王翊想抱一下她們,又嫌自己的盔甲礙事。
她注意到一旁的李意行,不自在道:“妹郎。”
王翊不大能接受自己征戰幾個月,三妹在這期間已然出嫁的事實。四個人僵持在原地,王楚碧打破這沉默:“你久違歸朝,就不請我們到你府中去坐一坐?”
王翊回過神來:“都有些忘記自己還有府邸了。”
一行人早就行至宮外,王翊伸手牽著馬,縱身而上,又一鼓作氣把衛慎拉了上來,就像提了只小雞仔一般,毫不費力。王蒨看得有些傻眼,衛慎大概也覺得難堪,掙扎道:“你別這樣拉我!”
王翊只當聽不見,她用力一揮馬鞭:“我火氣難平,先騎馬回去。”
趁著眾人愣神的片刻,江善也牽了匹馬出宮,他看著二公主離去的方向嘆氣:“二公主真是急性子,咱家還有政事未問完呢。”
王楚碧擰眉問道:“你有什么可問的?”
“陛下去忙其他事了,賞賜貼補個中詳細,咱家得替他收拾妥當。”江善著一身絳紫的官袍,匆匆上馬,歉意道,“咱家先行一步。”
這下,只有王楚碧與王翊要乘馬車去。
路程不遠,王蒨與李意行坐在廂內,李意行緩緩道:“早知如此,我與夫人也該備馬而來。”
王蒨不想與他共騎,便推辭道:“罷了,不想弄得一身汗。”
他伸手幫她理了理鬢邊凌亂地發絲,笑道:“夫人這下放心了,二公主平安無事。”
“可是,是衛氏的人替二姐受傷,”王蒨憂心,“他才十五歲,往后就不能騎馬……”
她不希望二姐受傷,也同樣不想波及無辜,衛慎才十五歲,這樣的人,怎么會害得二姐下場慘烈呢?王蒨分明記得前世不是如此的。
她到底忘記什么了?
李意行看著她的手:“夫人想得太多了,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二公主也會明白,有得必有失。何況衛氏已只剩一副空殼,陛下給不了封位來彌補,這是他們的事,不該由你來操心。”
本朝封官最看重家世,衛氏凋敗,衛慎跛了腿,確是無法強行給他封位,軍職哪有跛子去擔的?
王蒨正在愣神,她下意識道:“倘若我就想關心呢?”
語畢,她又自知失言,王三公主可不會這樣頂嘴,也不關心朝中事。
李意行笑了笑,眼尾繾綣,他望著她的眼,柔聲問:“夫人是想關心什么?衛慎還是朝事?”
“郎君問什么?”她故作不解,“我關心的當然是二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