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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這番對話何等熟悉,前世李意行對她事事體貼,王蒨起初很不自在,她嗔道又不是沒有下人,自己也不是沒長手,為何他要如此膩歪?李意行也道,他就愛如此。
王蒨折騰了幾日,總算縫制出了幾個怪模怪樣的布包,綢緞輕薄,她裹了好幾層,費心費力,最終卻被糊糊壓在屁股底下玩兒。
李意行盯著毫無所知的糊糊,神態溫和。
可恨他戴著畜生的鈴鐺討好她,王蒨也并不受用,甚至假裝一副神思游離的模樣,甩手給了他一巴掌,他心性通透,即便知道她是故意為之,也只能繼續小心翼翼去親她。
王蒨坐在他身邊,不知這位衣冠楚楚的世家子在想什么玩意兒,只低頭看雜談書志。
她嘗試讀一些史冊政卷,又怕引起李意行起疑,草包公主是不看史書的。因而只能在雜談中尋一些邊邊角角,看有什么可以讀的東西。
可惜雜談之中多為趣談,即便有一些史料,王蒨也覺著不大靠譜,她又換了個路子,開始去記那些官職人名。
她看的是前南宋的一本隨軍雜談,多為一路上的見聞,偶爾也提及官職與人物,本朝的官位制度沿用了南宋,王蒨試著去默念那些軍中職位,卻發現若真要細算,官職多得眼花繚亂,光一個軍營隨從里又分十個班職,或大或小,怎么也有百來個位子。
她怎么記得住?王蒨灰心喪氣。
夜里宿在官驛,一路上離皇都愈來愈近,消息來往也更頻繁,李意行倚在窗邊讀罷一封信件,抬起頭看著王蒨。
王蒨在他的注視下,有些毛骨悚然,不由道:“怎么了?”
他將信件遞到她眼前:“大公主昨日開始隨朝聽政了。”
“什么?”王蒨訝異地坐起身,接過信件細細閱讀,“父王準許的?”
前世倒是有這回事,只不過是許久之后,當時整個南王已是強弩之末。
“應當前些日子就允了,只是昨日剛設位子,”李意行收斂了情緒,重又緩和道,“朝中沒有皇子,想必也是無奈之舉。”
王蒨卻驚出了一身汗,她知道長姐是個野心勃勃的女人,絕不是信上寫的“只聽勿議,女子遠朝”這般簡單。倘若這一世的王楚碧迫不及待想要進這趟渾水,待到李氏起反,李意行怎么能放過長姐?她不能看著姐姐出事,那樣她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王蒨又垂著頭,瞥見封紙上的油蠟,原來這是他們李氏人的密信。
她緊緊抓著信紙,半晌:“有沒有別的消息?怎么會突然如此。”
李意行看著她,眼尾不自覺染上一絲笑意,他輕聲:“恐怕是因二公主的緣由。夫人不必害怕,這是好事。”說完這話,他又上前抱著他,身上的香味蔓到她鼻尖,又道,“皺著眉做什么?”
他吻著她的額頭,收回了信紙。
好事?什么好事,王蒨冷笑,前幾日的好心境一去不返。
二人是七月末起身,八月初入了洛陽。
洛陽的城門士兵遠遠看到李氏人的馬車,趕忙進去通報,王蒨迫不及待拉開帷幔,想要打聽二姐可曾回朝。
她撩起窗幔,四周百姓連忙跪了滿地,連頭都不敢抬起,整個街道前一片死寂無聲,生怕沖撞了貴人,甚至有婦人捂住了自家女童的嘴,人人自危。王蒨白了臉,仿佛當眾挨了一個巴掌,只覺著難堪。
前些日子她在臨陽,待了也不過月余,百姓知道她是公主,并不驚慌,對著李意行也尚且算自在,只有敬佩沒有懼意,走在街上四處都是笑鬧聲,哪兒像眼前這般萬籟俱寂?
這就是她們王家的天下?
她失魂落魄地放下帷幔,李意行沒有說話,只是握著她的手,陪在她身邊。
華陵公主與李氏嫡子一同回朝,首要之事自然是進宮面圣,然而在那之前,二人還要先回府洗沐更衣。
李氏在洛陽也有行居,但二人并沒有住進去,而是回了王蒨從前的公主府,她的府邸落在城東,與兩位姐姐的隔了兩條長街,院落很寬敞,可她從前無心擺設,草草收整了一番,自然不如小山居那樣精致。
李意行看了看開闊空曠的庭院,贊嘆道:“真是豪放之地,夫人眼光甚好。”
王蒨不理他,提著籠子將糊糊放出來。
起初它還膽小地圍在王蒨裙邊,隨后被喬杏抱著轉了一圈,很快就放開手腳撲到草叢中去了。王蒨見它稍稍適應,才起身去洗沐。
王蒨去了浴池,李意行跟著婢子走向她的閨房。
自有了封號,王蒨就一直住在這里,出嫁之后,府邸也不曾收走,留有一幫婢子每日打理此處,因而四處還算潔凈。她的閨房除了比其他女郎貴氣些,沒甚么不同,到底是公主,房內隨處可見值錢的物件。
書架里擺的書多為游記、雜談、甚至一些戲本子。
廂房內的衣物倒是收走了大半,徒留幾件小衣與裹裙,都是貼身衣物,李意行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少時戴過梨花簪子,已經過了風氣,如今城里不再流行梨花樣的東西,便被她收到妝匣中。從前用慣了的口脂也收拾地整整齊齊,放在胭脂盒的一旁。
李意行拿起梨花簪,把玩于手心,想象她在這里獨自度過的每一日。
在來到他身邊之前,她是如何長大,如何熬過孤單的年少時期。
……
王蒨洗完回來時,李意行原本正在與聞山說話。
他笑著揮退聞山,將她抱到自己膝上,替她理了理發:“二公主還未回來。”
“還要多久?”
李意行又去吻她:“就這兩日吧。”
他從來都是克制的模樣,哪怕是在做這種親密之事,也總是含著淺笑去哄她,仿佛她才是那個在起伏中渴求無助之人。就像素日里一樣,李意行無欲寡淡的皮囊下是不知饜足的內里,他對權欲是如此,對阿蒨更是如此。
王蒨感知到他的變化,用力推開他:“時、時辰不早了。”
她生怕自己做戲不夠像,還看了一眼外頭。李意行沉著眼珠看她,不想戳穿她的逃避,輕聲繾綣喊她的名字,半晌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房內,王蒨看著他離去的方向,有些古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