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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上蔡也是名人輩出,前秦丞相李斯、前漢丞相翟方進、編錄《鹽鐵論》的桓寬、本朝有名的方士費長房都是上蔡人。上蔡在汝南郡西的中間位置,靠近潁川,沿汝水西去,行百余里,可到潁川郡之邊城郾縣,向東去行五六十里就是汝南郡之郡治平輿。
周澈在上蔡休整后就率部渡過汝水南下,先到灈陽,再到陽安,此兩縣皆在此前已被孫堅、朱儁攻復。他沒有多停,只在陽安略停駐了一下。光武皇帝的首任皇后郭圣通的弟弟郭況當年被光武帝封為陽安侯,此地為他之食邑,因為汝南黃巾的主力已經覆滅,何儀又被擒投降,平定全郡指日可待,故此周澈略有了點吊古的幽情,帶著荀攸、王慧、桓玄等在陽安縣轉了一轉,不過可能時隔久遠,沒能找著什么當年郭況留下的遺跡,休整了一夜后,越境而過。再往南去就是郎陵了。
出陽安前行數里是道亭,再前行十余里是確山。汝南郡和潁川郡有點類似,都是郡北平原多,郡南山地多,由此向西眺望,只見層巒疊嶂,轉顧東邊則是平原萬里。
周澈對比地圖,觀望前路,說道:“再往前十幾里就是郎陵了,過了郎陵再往前就出了豫州界,是荊州了。”這一帶不但山多,水也多,大小河流交錯流過。王慧揚起馬鞭,指點河溪,說道:“主公,再往前就是荊州了?那不是離淮水不遠么?難怪此地這么多河流。”
周澈頷首,說道:“是啊,此地處豫、荊兩州之界,乃是中原之腹地,豫荊之咽喉,臨淮水,近南(今伏牛山)、大復(今桐柏山)諸山,據之,內可保汝南太平,外可爭荊州江淮,天下倘有事,實乃兵家必爭之地。”
郎陵在淮河北岸,臨顧荊州之南陽郡,於整個天下的戰略上而言不算重要,但放到豫、荊兩州,特別是汝南和南陽兩郡來說,一旦生亂,卻也是一個攻守戰取的要地。
周澈笑問王慧,說道:“仲黠,你可知郎陵縣名來自何處?”
王慧搔首說道:“我只知此地曾為臧侯封邑,卻不知縣名的來歷。”汝南、潁川兩郡經濟文化發達,民口眾多,又近帝鄉南陽,所以中興的功臣、貴戚很多都被分封在這里,只從周澈一路走過來,西華、陽安、郎陵都曾是侯國。“臧侯”就是藏宮。
周澈遙指前邊的郎陵縣城,笑道:“縣之東南有一山名叫郎陵,此縣乃是以山為名。”
王慧恍然大悟,說道:“主公,你真是博學。”
周澈轉頭笑與陳到說道:“叔至,我說的可對?”
陳到答道:“君說得很對。這郎陵山又叫大明山,因形似馬鞍,又被吾縣鄉人呼為馬鞍山。”
周澈笑道:“噢?又叫大明山和馬鞍山?”笑指陳到,顧盼諸人,說道,“叔至到底是土著,這大明和馬鞍之別名,我就不知!哈哈,叔至,我這是在魯班門前買大斧,在夫子門前賣字了啊。”眾人都是一笑。
行軍打仗,鄉導很重要。鄉導不但是全軍的眼睛,有助於了解當地的山川地勢,而且是全軍的耳朵和嘴巴,就比如郎陵,這一帶在戰國時屬楚地,風俗、語言與潁川皆有不同,雖然說起來郎陵距潁陰不過幾百里,可若沒有像陳到這樣的土著在軍中,只一個語言交流就不通。
過了確山,又前行數里,周澈令全軍暫駐,等斥候回來傳報縣中情況。
時當下午,暖風習習,數千漢卒席地而坐,遠近綠野山川,風景宜人。
荀攸忽指向前路,說道:“那是什么?”眾人看去,見烏壓壓數百人從郎陵縣的方向行來。王慧唬了一跳,從地上躍起,叫道:“是賊兵來了?”
郎陵方向來了數百人,周澈令兵卒們起來列陣以待。
等這些人走到近前,卻發現不是賊兵,而是郎陵縣的百姓,有老人,有青壯,牽著牛,抬著酒壇。帶頭的一人年約三旬,穿著皮甲,腰上帶著刀,頷下蓄須,停到漢兵陣前,拱手說道:“小民周直,聞王師北來,特帶縣中父老、百姓迎之。”
聞他話語,周澈與荀攸、桓玄等對視了一眼,低聲詢問陳到:“叔至,此人是誰?你可認得?”
陳到答道:“此人乃是我郎陵大戶,家有良田萬畝,賓客千家,素以豪俠聞名。”
周澈“噢”了一聲,說道:“是你們郎陵的大戶?”
陳到答道:“是。”
周澈復問道:“與黃巾賊可有瓜葛?”
陳到說道:“月前黃巾賊攻我郎陵時,他也曾帶人登城守御。”
正說話間,周澈此前派出去的斥候奔馬歸來,繞過周直等郎陵百姓,徑入陣中,找著周澈,下馬跪拜,說道:“主公,郎陵城已被縣民奪回了!”
周澈頓時了然,笑與左右說道:“我方才還奇怪為何還有縣民出迎,卻原來是此人奪回了郎陵縣城。”令周倉、黃蓋等將,“叫兵卒們把兵器收起,你們隨我去見一見這一位郎陵豪俠周直。”
眾人得令,傳下命去,兵卒們收起兵器,散了陣勢。周澈帶人出陣,去與周直相見。——得到斥候的回報這才撤陣相見,這卻是周澈的謹慎之處了,也由不得他不謹慎,“裝作百姓或友軍”,來以此用計取勝,這種事情他本人就做過好幾次。在潁陰時,他便是以此計攻取的襄城,方悅、周倉等人又也是用類似之計克復了郟縣。
周澈帶眾出陣,與周直相見。正如陳到所說,這周直確是郎陵的一個豪強大俠,家中有賓客千家,舉旗一呼,至少能聚起一兩千人來,在郎陵一帶勢力極大。見周澈過來,周直略有些驚訝,心道:“我聽探子們說有數千漢兵來,卻沒想到帶兵的將校竟然這么年輕!”眼睛一掃周澈的腰間,看到了他的青綬和印囊,知道眼前此人是個二千石的大員,馬上作勢要下拜。
周澈趕上前兩步,將之扶住,笑道:“不必多禮。”看了看隨在他身后的數百百姓,笑問道,“我聞郎陵城被縣民收復,可是足下所為么?”
周直面帶矜色,說道:“全托將軍的福,賴王師攻克西華,斬獲彭脫、劉辟諸賊之威,前夜,小民帶勇士潛入縣中,趁賊兵無心守城,僥幸奪回了本縣。”
周澈笑道:“足下真豪俠也。”招手示意陳到近前,問道,“足下可認得此人么?”
陳到在郎陵也是很有名的,也是個出名的游俠,周直當然認得,驚奇說道:“咦,這不是叔至么?你,你,你怎么?”
陳到與他見禮,禮畢罷了,說道:“我今已從軍,投到了將軍的麾下。周君,這位便是知名豫州的周澈周皓粼周度遼。”頓了頓,又說道,“周君乃出自安成周氏,他的族祖昔年得故太傅陳蕃贊譽過的國之干將周子居。”
周直心道:“我說呢!怎么這么年輕就能統兵數千,佩青綬、帶銀印,為二千石之大吏,卻原來是周乘之后,安成周氏子弟。自己雖是姓周,但早已和汝陽周氏、安成周氏沒了瓜葛。”肅容斂衣下拜,口中說道,“小民周直見過度遼將軍。”
“不用多禮,不用多禮。”
“聞得王師將至,縣民雀躍歡喜,父老特備上牛酒若干,命小民給司馬送來,以稍慰王師行軍征戰之累。”周直站起身,向后招了招手,牽牛、抬酒的百姓們將牛酒送來。
周澈笑道:“足下太客氣了。”心道,“大老遠的送牛酒來,是怕我等進城后擾亂百姓么?”對周直心里的小算盤故作不知,既然牛酒送來,也沒有讓他們再帶回去的道理,因即令王慧帶人把牛酒收下,復又想道,“既然他們怕我等進城后擾亂百姓,這么識趣地送來牛酒,我也不必再帶兵去惹人厭煩了!”
他現在帶的三千余人有他的本部并州兵,有皇甫嵩撥給他的和一些降卒。他本部尚好,軍紀森嚴,就算進了郎陵縣也不會出現擾民之事,可皇甫嵩撥給他的和降卒那些相比之下軍紀卻就差得多了。他便順水推舟,收下牛酒后,笑對周直說道:“既然郎陵已被足下率眾奪復,我也就不必再去了。足下的功績,我會表與皇甫將軍的。”仰臉望了望天色,說道,“時辰還早,到入夜吾等還能再行軍二十里。軍務緊急,我就不多留了……告辭。”
周直不辭辛苦,大老遠地從縣里出來,給周澈送牛送酒,確如周澈猜測,的確是害怕漢兵入城后會擾亂百姓,如今見周澈如此知趣,主動提出不去縣里了,心中大喜,再看周澈時,覺得他順眼了許多,心道:“真不愧是安成周氏子弟!雖然年輕,辦事老練得很。”說道,“為解我汝南百姓之難,將軍征戰辛苦,小民這里還有些許財貨,愿一并獻給將軍,略微表達一下我縣百姓的感激。”
牛酒可以收,財貨是萬萬不能收的。周澈嚴詞拒絕。在周直和數百郎陵百姓們滿是贊嘆、敬佩的目光中,他帶兵離開了這里,轉道去北宜春、慎陽、安城等地。
就像是郎陵一樣,西華的被攻陷、彭脫、劉辟等黃巾渠帥的被擒殺,使得汝南各縣的黃巾軍士氣大落、無心再戰,加上有何儀在前為勸降,周澈這一路行去十分輕松,與其說是攻伐戰取,不如說是踏青游玩。北宜春有個三王墓,乃是楚王、干將之子和刺客三人之墓,慎陽有名士黃憲、戴良的故居,等等等,凡到之處,周澈必去憑吊一二。
半月之間,他連取十余城,在汝南的郡南繞了一個大圈,最后北上,歸去平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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