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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閣主愛琴,而凌云釉琴技超群,偏偏站在了凌桑那邊。”墨昀低垂著眼睛,轉動著三魚紋白瓷杯,黃澄澄的酒液上漾出一圈細小漣漪。
徐飛白搖搖晃晃起身,他沒想到琥珀光的后勁這么大,“小爺……小爺回去了。”
他偏偏倒倒行到門口,搖光生怕他這德行又要翻圍欄,忙囑咐,“喝醉了就從樓梯下去。”
徐飛白手向后擺了擺,聽見墨昀在背后道,“秦州的仇,我來報。”
他頹然得望向頭頂的茫茫虛空——報了仇,秦州也回不來了。
墨昀給搖光使了個眼色,搖光點點頭,出去見徐飛白一梯接一梯笨拙地下著樓梯,方才放心回去。聽了搖光回報,墨昀定了心,回到桌案前,繼續拿起書看,花了一盞茶的時間也沒把手上這頁看完,索性合上書,靜靜坐了坐,對搖光道,“去看凌云釉睡沒有,沒睡讓她來見我。”
搖光問道,“在暖閣見嗎?”
冷月被黑云遮去一半,變成殘缺的半輪,冷清清得掛在天上。
銅風鈴在檐下叮咚作響,墨昀走到圍欄旁,垂下眼眸,望見后-庭的西廂閣外,婆娑的花影在秋風中搖曳不定,墨昀喃喃道,“紫藤花又開了。”
***
凌云釉被搖光領到西廂房外的紫藤架下,她曾經在這里住過一段時間,搬進月見居以后,她再沒來過這里,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墨昀身上,從桃花源出來那晚,他在紫藤架下見她,為她準備了一碗紅豆粥和一疊點心,也許是不愿意再給自己不必要的錯覺,現在桌上卻只擺了一壺酒,她沾酒就醉,那壺酒顯然是為他自己準備的。
這地方她不陌生,別的紫藤只在春季開花,這一架要開春秋兩季。此時秋風未住,先前遮住月亮的黑云不見了影蹤,殘缺的冷月終于得了圓滿,可這場風月,終究不屬于她。
凌云釉在石凳上坐下,“找我有事?”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越靠近喜歡的人越容易情怯,與墨昀相處的時候遠不像面對徐飛白和秦州一樣輕松。喜歡他的感覺,和十五歲在揚州對秦放動心的感覺完全不同。
琥珀光是墨昀近來喜歡上的酒,所以桌上那瓶,也是琥珀光。等待凌云釉的功夫,他已經獨自喝了半壺。
他抬頭看了凌云釉一眼,從羌戈回來以后,他們便沒再見過,她那雙干凈的眼睛令他有些失神,“我答應過你,等執行完羌戈的任務后,便放你離開。明天我讓搖光備一些盤纏,你現在有武功可以自保,又聰慧機敏,日后一定會過得很好。”
凌云釉終于明白,第二次動心的感覺為何會和第一次不同,在還不知道秦放身份時,她的確動過心,秦放一個月里只來見她三四回,但她從未因此就患得患失過,因為秦放眼里有她,心里也有她。而墨昀,她大抵從一開始就沒有報過希望,因為他眼里有她,心里卻沒有她。
凌云釉自嘲地笑了笑,“你選擇在這里見我,是不是因為你以為我是在這里對你動心的,所以也準備在這里了斷。”
她頓了頓,拿起墨昀剛倒滿的一盞琥珀光,一口氣飲光,拿袖子擦去唇畔的酒液,把酒杯重重放回石桌,再抬頭時,目光中多了幾絲豁出去的堅定。“其實比這更早,那會兒雅安還在,她是為了我才會被徐嬤嬤選中,我心里愧疚,每晚都會站在徐嬤嬤的院外等她。那晚下了很大的雨,雅安暈倒,秦州收留了我們,我安頓好雅安,正在想怎樣才能神不知鬼不自覺得除掉徐嬤嬤,就看到了你。不過看到你的時候我還沒有意識到,直到夢到你孤零零得站在七樓上,俗話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我大概就是在那個時候動的心。”
她的目光從他墨色衣襟邊緣的祥云紋上移到了他的臉上,她笑了笑,帶了一點苦澀的味道,“我說這些,并不是想要造成你的負擔,十四歲流落揚州以后,我就不可能心無旁騖得去喜歡一個人,我爹為我娘守了一輩子,我曾經相信世上一定存在矢志不渝的感情。后來我才明白,這世上哪有這么多一生一世?即便是有,也不可能屬于我,我啊!沒有這種運氣。也許再遇到一個不錯的人,就會忘了你。”
她把心里的話一口氣說完,用墨昀的酒杯為自己再倒了一杯酒,一口飲盡,把酒杯放回原位,這回的酒度數不淺,酒意上頭,她撐著桌子站了起來,秋風吹動花枝,幾朵紫藤花落在她的發間。
“等秦州回來,我與他告個別就離開。”
墨昀緊握住酒杯,指節泛白,強橫抑下因她一番話而躁動的心緒,終還是沒忍住回了頭。
而凌云釉直到走出月洞門,也沒有回過一次頭。
秋風掠過月洞門前的一棵瘦弱的紫薇花樹,樹影晃花了地上的月光。
墨昀收回目光,才發現周身寒涼。他沒有立刻起身,只靜靜凝視著一地落花。
往前的歲月里,他從未見過誰喜歡一個人可以喜歡得這樣清醒克制,想拿起就拿起,說放下就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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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我最擅長的還是這種戲份。一寫起來,那個靈感啊,止都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