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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問法,換其他人早就生氣了,但凌云釉知道卞松月雖然睚眥必報,但也不是小心眼的人,所以問得直接。
卞松月果然沒有生氣,“阿媽得了怪病,阿爸可急死了,云伯伯說阿媽的藥還差一味火絨草,那草長在懸崖上,阿爸為了給阿媽摘火絨草,差點掉進山崖里。”
凌云釉心有動容,一個男人愿為一個女人舍命,為她舍了故土留在異域,那一定是極喜歡她了。想起卞松月遇見白晉后,隱有春心萌動的苗頭,正好可以借著這件事提點一下。
“我雖未見過你阿爸,但聽你這么一說,也知道他定然是一個有情有義的好人,可這世間上,并不是所有長得好看的人都是好人,所以,看一個人不能只迷戀表象,還要看他是否重情重義。你阿媽眼光那樣好,挑中了你阿爸那樣的好夫君,你可不能不爭氣,挑一個薄情寡義的男人做夫君。”
“夫君”是文人的說法,卞松月第一次聽見,倒也大概知道凌云釉的意思,她眉尾上挑,嘴角噙起一抹殘忍的笑,“我以后尋的漢子若是負我,那我就一刀殺了他,再去找個新的。”
凌云釉豪氣干云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姑娘,有骨氣。”
卞松月受了夸獎,心里極為高興,想到送給凌云釉的草蚱蜢被小男孩拿走了,就想再編個草蝴蝶送給她。
凌云釉見她側身找草莖,大為感動,便幫著她一起找,扯了一小把放她腳邊,卞松月早已低頭編起來了。
山野寂靜,天盡頭忽然有一縷天光破出云層,夜色被一點一點收起,天也一點一點得亮起來。
卞松月手上動作麻利,嘴里哼著小調,凌云釉自小受父親熏陶,對宮商角徵羽都知些皮毛,民間歌謠小調也都聽過不少,聽她一哼,就知道不是中原一帶的調子,卞松月的聲線甜美,帶著異族風情的調子經她哼唱出口,聽在凌云釉耳中,既新奇又悅耳。
草蝴蝶在她手里逐漸成型,卞松月忽然問,“我方才想問你的,你說的西域三十六佛國,真的有孔雀那樣好看的鳥嗎?”
卞松月少女心性,對好看的東西十分上心,至于那孔雀是鳥還是家禽凌云釉就不得知了,把小時候父親講給自己聽的西域風物娓娓道來,“那里不僅有好看的鳥,還有渾身雪白的駱駝,背上拱起兩座小山,脖子上掛上駝鈴,走在黃沙里毫不費力,隔著老遠都能聽見它脖子上的駝鈴叮叮當當得響。”
“沙漠里沒有水源,連草都不長,但是會開極其美麗的紅花,你想想那景象,大漠黃沙,看過去本是一片蕭索,卻見黃沙之上,覆滿一簇簇殷紅的花朵。”
南疆遍地異花異草,卞松月本不覺得那紅花有多稀奇,但經凌云釉一描述,腦海里便真的浮現起寸草不生的荒漠里開滿紅花的景象,也覺得美極了。
“聽說樓蘭還有聞笛聲起舞的蛇,蛇夫橫笛一吹,那蛇就會從背簍里鉆出來,隨著笛聲扭動身子,那蛇狀若無骨,舞動起來,像是一個學藝多年的舞女正閉著眼睛陶醉起舞。”
說著,凌云釉伸出左手翹起蘭花指,手臂在半空左右扭動,她真的很會講故事,再干澀的景象經她一講都仿佛從畫框里活了過來一樣。
卞松月已經為草蝴蝶收了尾,遞給凌云釉。凌云釉接過來,講到動情之處,就親親熱熱得拉起卞松月的手,“西域還有會變戲法的技師,把西瓜藤埋進土里,眨眼之間,那截瓜騰就會破土而出越長越長,慢慢得,瓜騰上會結出巴掌大小的西瓜,一個變兩個,兩個變三個,然后西瓜慢慢長大,瓜熟蒂落,技師用刀將熟透的西瓜一劈兩半,分給看戲的人吃。”
卞松月仿佛親眼見到那景象,笑著鼓起掌來,“還有這么神奇的事?我以后一定要親自去看看。”
一輪紅日破開厚重的云層,頓時霞光萬道,赤紅的霞光印在兩女的臉頰上,凌云釉感覺被露水沾濕的衣裳上有暖意傳來,她將草蝴蝶塞入懷里,站起來拍拍手掌上的黃土。“只要活著,哪里不能去?走罷,我們去斗斗這桃花源里的魑魅魍魎,捉只女鬼送給白眼狼做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