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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安沒聽出她是在嘲諷,翻到沒看完的那一頁,“上面畫了一面旗,還有三個和尚,旁邊有兩排字,我不識字,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書上畫了一個老和尚,兩名尚年輕的弟子站在他身旁,遠處幡從風動。
“時有風吹幡動,一僧曰風動,一僧曰幡動,議論不已。惠能進曰:“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仁者心動。”
凌云釉念完,雅安一臉迷糊,“什么意思啊?”
凌云釉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一個和尚對另一個和尚說,曾有一個尼姑喜歡上一個和尚,有一天尼姑指著遠處的旗幡問和尚,是風在動還是幡在動,和尚說都不是,是我心動。然后,他們問老和尚,到底是風在動還是幡在動,老和尚說都不是,心術不正看什么都會動。”
雅安目瞪口呆,“佛經上也會講這種故事嗎?”
凌云釉兩下翻完,把書塞進雅安懷里,“你以為和尚都是四大皆空嗎?背地里喝酒吃肉逛花樓的有的是。”
稍后,凌云釉在書架上翻出一副落灰的圍棋,拉著雅安,邊教邊同她切磋,可惜雅安既不是合格的對手,也不是個合格的弟子,教了半天仍不得要領,凌云釉只好放棄,囫圇擦完書架,便在幾個書架上找了幾本書窩到角落里看。
雅安不認字,又把那本帶圖的佛家典故拿來翻。
凌云釉對著手上的書貌似看得目不轉睛,實際上翻開這頁上她一個字也沒看進去,她對書沒什么好感,只是不表現出一定程度上的癡迷,雅安又會見縫插針問起胭脂的事。
她并非不愿意告訴她,只是不想讓骯臟的血液污染那雙無垢的眼睛。不是誰都要像她一樣,必須經歷一次痛不欲生的涅槃重生才配看到光明。
現在是什么時辰凌云釉只能通過光影位置摸個大概,最近徐嬤嬤“進補”的時辰提前了,天一擦黑就會派貼身婢女過來召雅安。凌云釉抬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光影,摸出頭上的銀簪,“雅安。”
“嗯?”雅安從書上抬起頭,感覺到頸上傳來一下針扎似的刺痛,她反手去摸后頸,忽然腦子眩暈,暈了過去。
凌云釉半摟住她,把銀簪插回發髻,扶著她在書架上靠穩,從書架底層與地面的空隙中摸出一個碗和一把匕首,撩開雅安的衣袖,縱橫交錯的刀痕殘忍地撞入凌云釉的視線,比起上次看到的又多出好幾條。
凌云釉深吸一口氣,多看一眼都覺得呼吸不暢。拔-出匕首挑破一道傷痕的血痂,沿著傷痕的走向加深傷口,轉眼,血液沒過刀刃,她忙將碗移過去。
夕陽沉落一半時,有人來敲藏書閣的門。
雅安流血的傷口已被凌云釉簡單包扎過,她站起身,端起半碗血朝門口走去。
鶯歌是貼身伺候徐嬤嬤的侍婢,聽從徐嬤嬤的命令去臨芳閣尋雅安,得知人還在藏書閣沒回來,知道徐嬤嬤的脾氣片刻不敢耽擱就往藏書閣趕。她進閣的日子不短,知道藏書閣有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鎮閣人,不敢冒昧闖進去。
“鶯歌姐姐”,凌云釉主動拉開門。
鶯歌盈盈一笑,“我奉徐嬤嬤之命,來尋雅安,她在嗎?”
鶯歌貼身服侍了徐嬤嬤很多年,卻并沒有因為是個高人一等的丫鬟就顯得彎酸刻薄不近人情,相反,她待人溫和守禮,在臨芳閣內人緣極好,凌云釉對她印象也還算不錯。
凌云釉回頭望向屋內,額頭微微皺緊,別進幾絲擔憂,“雅安她近來經常感覺身體不適,剛剛整理書架的時候,忽然暈過去了,怎么叫都不醒。”
鶯歌面上的笑意淡了些,瞥到凌云釉端著的碗,“這是?”
“哦!”凌云釉反應過來,“雅安最近幾日總會無緣無故暈倒,下午她感覺不舒服,提前囑咐我若是她又不小心暈過去,就讓我接半碗血給徐嬤嬤送去,聽說徐嬤嬤餓著的時候脾氣不好,能不能勞煩姐姐”
說到最后一句,她的聲線不如最初平順,顯得十分膽怯。鶯歌當然知道她在怕什么,不過有半碗血交差,她也不介意替她跑這一趟。
沒忘夸獎雅安的懂事,“難為雅安姑娘身體不好還惦記著徐嬤嬤的口糧,我會向徐嬤嬤稟明雅安姑娘的難處,放心吧!”
“多謝……多謝鶯歌姐姐。”凌云釉仿佛為逃過一難激動得語無倫次,眼神飄忽不定,又不敢在鶯歌面前表現得太明顯,壓著急速掉落的一口氣,不讓它松得太快。
這幅神情落在鶯歌眼里,就是在為不必親自面見徐嬤嬤而暗自狂喜,她什么也沒再說,接過徐嬤嬤的“補藥”,回去了。
鶯歌一轉身,凌云釉方才因為緊張而沒邊亂跑的眼神忽然變得凌厲起來。她藏在袖中的手緊緊握住一把匕首,方才她用這把匕首在雅安身上取了半碗血,在她的計劃里,再過不久,徐嬤嬤就會因為這半碗血自掘墳墓。
雅安一時半會醒不來,送走鶯歌后,凌云釉拿起她方才取的書按著記憶一本一本放回原位。她記憶力絕佳,并非天生,一個人想要由懦弱變強,若是沒有強大的武力自保,就只能通過一些手段讓自己懂得更多。
還剩下一本,是雅安早上藏起來的那本佛家典故,凌云釉不知道她是從哪個書架拿的,而藏書閣又實在太過寬敞,細數下來大概有幾十排書架,找起來十分費力。
凌云釉只好一排一排找過去,穿過重重書架走到最里側,凌云釉被靠著書架看書的男人驚出了一身冷汗,一時間,書沒拿穩從手上掉落。
這人,到底是什么時候在這里的?為什么她一點動靜都沒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