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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釉想起了那個見過兩面的墨衣男子,從那么高的瓦檐上躍下,落地之時竟然連地上的槐花瓣都沒有驚動。
她微微有些走神,明昔赤腳邁過草叢,從她手里拿起一個網兜,“你方才只用了兩盞茶的時間?”
凌云釉有點摸不準她為什么突然這么問,這位小姐脾氣陰晴不定,表面平和,指不定心里在打著什么折磨人的壞主意。她硬著頭皮回,“方才奴婢一門心思想要快點捉夠一百只螢火蟲,并沒有留意時間。”
明昔卻并不在意她的緊張,她手里的網兜里關著十數只螢火蟲,而不遠處的草坡上,還有成千上萬只好了傷疤忘了疼的螢火蟲在縱情飛舞,她驟然出手,化力成氣,眨眼的功夫,數不清的螢火蟲就被囚禁在她施氣凝成的無形屏帳里。
化不開的愁緒掛在眉間,從她眸子里看見的只是自己那粉飾著美麗表象的一廂情愿。
“原來,捉一百只螢火蟲是這么容易的一件事。”
凌云釉通過她沒頭沒尾的一句話瞬間抓出了一點頭緒,看明昔這身裝扮,明顯剛從床上爬起來,估計是沒有見到梁阿,以為他會再來這片山上為她找一百只螢火蟲,連鞋也來不及穿就迫不及待地尋來了。
明昔忽然扯開網兜的系帶,十多只螢火蟲飛出兜口回歸夜色。
凌云釉不禁開始同情起這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卻得不了心上人一顆真心的少女。梁阿現在興許還在丁嫦的床上,又興許正和丁嫦合力收拾池正那個意外闖入的色胚。
她不知道這二人之間到底發生過什么樣的故事,但有件事是明明白白擺在面上的——梁阿不像表面上變現出的那么溫順,他心里一定藏有不能示人的秘密。明昔這么聰明的人不可能覺察不到,她為情所困有意粉飾太平,假裝看不見罷了。
還是話本里說得好,有情皆孽,無人不冤。
雅安還記得白日里明昔發怒的那一幕,生怕這位喜怒無常的主子忽然發怒,她惴惴不安地站在凌云釉身邊,趁著明昔小姐背對著她們的功夫,偷偷覷了眼凌云釉。
云釉臉上沒有顯露出明顯的情緒,不害怕也不慌張,她的左手拇指無意識得摩挲著右手手背,雅安不止一次見她做過這個小動作,也不是第一次見她突然發愣,云釉她……是在打什么主意嗎?
雅安猜不透云釉的想法,索性不想,將視線收回來,重新垂下頭。
凌云釉胸腔中的那顆七竅玲瓏心確實正在醞釀一場風暴,一場能夠幫她除去丁嫦的狂風浪潮。
她心里隱隱明白:讓池正穿女裝撞破丁嫦和梁阿的丑事,不一定能夠騙過丁嫦那只母狐貍,只有讓她從這世上消失才是一勞永逸的解決之道。
只是……只是如果利用明昔的妒意,勢必會牽連梁阿,怒極之下饒是用情再深,也很有可能會一并要了梁阿的命。梁阿好歹從明昔手里救過她一命,她這樣做,豈不是恩將仇報么?
一時之間,凌云釉為梁阿舉手之勞的恩情牽得游移不定,放完最后一個兜網里的螢火蟲,明昔把空網兜扔給凌云釉,她又怔怔望了一會兒飛舞的流光,赤著腳往山下走去。
凌云釉急了,手心被掐出了兩道月牙印,“明昔小姐。”
明昔頓住腳步,轉過身,“還有什么事?”
欲除丁嫦的狠意與來自良心的不忍左右拉扯著她,明昔等了一會兒,微微不耐,“到底想說什么?”
凌云釉深吸一口氣,微微低頭,“明昔小姐還需要奴婢再捉一百只螢火蟲嗎?”
明昔見著她低眉順目的模樣,忽然理解了下層侍女的貪生怕死,難得施一次好心,“不必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凌云釉行禮,“多謝明昔小姐。”
眨眼間,那襲隨夜風晃動的紅衣就消失在了罡風也破不開的夜色里。
雅安撫著胸口,嘆道,“好快!”
“明昔小姐是練武之人,一身好輕功,哪里需要像我們一樣慢慢走下去。”凌云釉解釋道。
雅安剛剛跟只受驚的鵪鶉一樣站了半天,臉都被風吹木了,“云釉,我們回去了好不好?我快冷得受不了了。”
凌云釉幫她搓著手臂,嘆了口氣,認真說道,“不行,得再忍一忍,我們可能要在山上過夜了。”
雅安絕望地快哭了,“為什么要在這里過夜?”
“天亮的時候你就知道了。”凌云釉再次回身望著明昔消失的方向,面色越來越沉重。
這一次,丁嫦怕是真的不會再放過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