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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覺得這鎮上的人大都不愿意再聽她的哭訴，這老太好容易才發現個外鄉人，能傾聽她那自認為滿是瘡痍的人生。

上官云落腦袋聽得嗡嗡的，有些不耐煩了，打斷她：“老奶奶，去報官吧！誰是誰非，律法會給個公正的。若是這位夫人真偷了東西，衙門自然會罰她，將她關押或者發配……”

老太一聽，眼中發著亮光；那丈夫一聽，白煞了臉；那女人一聽，只是有些驚訝，隨即點頭，對，衙門里自會還她清白，她這么多年的冤屈。

“不過，要是有人在說什么謊話，恐怕還是得落個擾亂公堂的罪名，在那獄中度過余生……”上官云落接著道，果不其然看見那老太先本眼中的亮光漸漸褪去，換來她的一臉白煞。

老太停止了罵吵，像是在思考，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哼，我也是給我馮家留些臉面，你給我記著，你是誰家的媳婦兒，該怎么對自己的婆婆！”

平息了鬧劇，圍觀的人漸漸散去。那女人也只是對上官云落淡淡一笑，表示感激。

幾日后，上官云落已回到洛陽。

快過年了，平常繁華的洛陽城更是熱鬧非凡。要說這洛陽城哪里是個好去處，自然是那丞相家三小姐的樓上樓。不僅有美食歌舞，更有精彩的故事供大眾消遣。

而在那最熱鬧的樓上樓，上官云落又遇到了在風雨鎮上的馮老太。

與上官云落同行的是汪之陽。幾月不見，汪之陽還甚為想念這丫頭。在上官云落走的這幾月里，也偶有發生奇怪的案子，不過都被這位年輕有為的知府大人給解決了，如今，他已是這洛陽城中人人夸贊的父母官。

上官云落與汪之陽選擇了一樓的普通座位。那臺上正唾沫橫飛，滔滔不絕的是上官云落請的說書人。說的書，是《聊齋》。

這《聊齋》當然是她寫來交于這說書人的，畢竟，她是個愿意分享的好孩子們啊，像這種好故事當然要眾之樂樂啊。唉唉，別夸她，她都快不好意思臉紅了！

紅個毛線，明顯是為了招攬生意啊喂！另一個思想再次無情地戳穿她！

大唐正是盛時，對這些鬼怪故事還并未開始明令嚴禁。許多有錢人的小姐，不方便拋頭露面，便重金請樓上樓的說書先生進府講這一時盛行的《聊齋》。

上官云落喝了口茶，瞟了眼馮老太那一桌。今日這馮老太與那日在風雨鎮可大不相同。一張皺皺巴巴的臉上滿是笑容，松弛的肌肉仍是抖著，怪異得很。與那老太同桌的是一個男人，男人旁邊是個打扮艷麗的女人，女人身旁正在上躥下跳的是個七八歲的男孩。這應該就是那老太的二兒子一家。

“怎么，你認識那馮全？”汪之陽見上官云落不盯著臺上說書的，而盯著另一邊的桌子，詢問道。

“馮全？”上官云落搖搖頭，“不認識，只是那個老太我在風雨鎮見過，那張嘴可厲害著。”

“哦？”汪之陽有些好奇，不過也沒繼續這個話題，臺上正講到精彩處，他暫時沒空。

不過，沒讓汪之陽失望，他仍然見識到了這馮老太的厲害。

也就十來分鐘前吧，馮家大兒子跟兒媳來了。像是二兒子請客的，當時馮老太可能看在二兒子臉面上還沒有開始什么動作，只是臉上掛著些嫌棄。

也不知那老太說了什么，大媳婦這回不再沉默，歇斯底里地大聲吼著：“要不是你……要不是你我的孩子會沒有嗎？你居然還如此說我！”

“還能怪我？你跟那強盜還不知干了什么不知羞恥的事，才把肚子里的孩子弄掉……居然還能怪到我一個老太婆身上！你個敗喪門風的掃把星！”馮老太一點沒被大媳婦的吼聲嚇住，更加大聲回擊。

樓上樓中的客人被這吵架的內容吸引，那臺上講的書遠沒有真人版來的刺激。

馮老太似乎非常熱衷吵架這項事，圍觀的人愈多她愈是起勁，那精神不是尋常老人家能比的。大媳婦則不然，一張臉通紅全是怒氣，聽著馮老太難聽的罵聲更是氣得不知說什么，只能眼泛淚光，直指著馮老太，雙唇顫抖。

同桌的小孩子正在拍著手掌叫好，“哦哦……吵架了吵架了……”小孩還蹦噠著，二媳婦嘴角是幸災樂禍的笑，虛假地叫著孩子不要吵，掩飾著那笑。

一時間，樓上樓好不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