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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外不斷的滴落雨水,已經形成了一個小型瀑簾,窗外的景色模糊的向后劃過,好像整個城市都在冷淡的匍匐后退。灰蒙蒙的天給人們帶來的感覺不僅僅是煩躁,還有透不過氣來的壓抑,即使是剛剛認識這個城市的人,都因此沒有了面對新鮮景色的好奇。
坐在副駕駛上的人用凌厲的雙眼看了后視鏡,一男一女正各自的望著身旁的車窗發呆,明明已經是模糊一片的景色,依然格外的出神;身邊的中年人沉穩的操縱著方向盤,雖然沒有用力的握住,手上依然是爆裸突兀的血管,眉頭時而舒展時而緊鎖——面對這場大雨,路面的濕滑帶給了他不小的麻煩。
這是一輛路虎,老嚴在走出機場沒多久就在迎客口駕駛著這輛車出現了,林振川心里默默的贊許著老嚴的周到,十幾年了依然這樣的細致,如果不出所料,老嚴已經連住處都已經訂好了,作為管家,他配得上滿分。坐在的后座的林小宇完全沒有想到這都是老嚴的悉心安排,在下飛機之后就沒再說過一句話,絲毫沒有驚魂未定的感覺,只是漠然的坐上車,癱坐在車座上,連旁邊的龍鳳胎妹妹林夢凡都懶得多看一眼,發呆的看著窗外本就無法分辨出的情景。林夢凡相比之下也非常的沉默,但是身體在時不時的發抖,不知道是因為雨天的寒冷,還是因為收受到了驚嚇。
這一年,林振川28歲,林小宇18歲,林夢凡18歲,兄妹三人在經歷了18年的國外生活后,第一次回到凌江市。
林振川早已忘記了自己當年為什么出國——也許是不愿意想起,只記得那年自己只有十歲,而且走的時候非常的狼狽。一年以后,老嚴來到了瀾國找他,并帶來了自己的弟弟妹妹。在自己對于這個城市最后的記憶中,是汗水和淚水徹底沖淡了自己本幸福的童年,只記得一雙大手緊緊的攥著自己的手腕,攥的自己生疼,但是他又不敢說任何的話,只是一味的粗口喘氣,只是機械的擦著額頭上的汗珠和眼角的眼淚,只是盲目的跟著那個粗魯的腳步,被粗暴的塞進汽車。在若大的機場里,他自己一個人呆呆的望著這個地方,眼中滿是驚恐與陌生,服務生看見了他沾滿泥巴的手里拿著的登機牌,經過服務生的指引,踏上了那個飛往瀾國的飛機。
這十年中,他經歷了很多:謀生、求生,死里逃生,奮進、畢業,結婚、喪妻。在看透了很多冷暖之后,一個意外,讓他放棄了瀾國的平淡生活,回到華夏來尋找一個答案。
雨似乎越下越大,車麻木的穿過一個又一個街口,到處都是林振川早已不認識的景象。不到二十年的時間,不長也不短,卻讓這個城市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早在二十年前,這里只是一個村鎮,現在卻是鋼筋水泥高樓大廈橫行的大都市。“老宅還會在么”林振川這么想著,想看一眼家的方向,卻早已分辨不出老宅的方位,城市已經大到他無法想象的地步了,當年村鎮的面積,可能連現在的一環內面積都不比不上,找老宅,又談何容易。從褲兜里取出手機,輕輕的按下手機的鎖屏鍵,屏幕亮起的一剎那,是一張自己熟悉又陌生的臉。“羅靈,我還是回來了“。
愣神之間,車停在了一家酒店面前。“少爺,酒店到了,先在這里住幾晚,我會盡快租房子”,林振川抬起頭,看上老嚴誠懇的眼神,“沒關系老嚴,不過房子要便宜,我們沒有很多錢了”,“好的少爺”。
這是一家規模很大的星級酒店,大堂大到可以做體育館,放眼望去天花板上復雜的照明系統像是無數璀璨的水晶,在燈光下金碧輝煌,大堂里矗立著四根直徑近一米的羅馬柱,墻面懸掛著很多近代名家的畫作,供顧客休息的座椅都是真皮沙發大理石臺面茶幾,一條金絲鑲邊的紅絨地毯從門口一直鋪到大堂的前臺,大堂的燈光走向顯然也是精心布置過,主要的光源集中在中央的地毯通道上,可以讓顧客在進入酒店大堂踏上地毯的那一瞬間就感受到一種萬眾矚目的氛圍,也可以讓坐在邊側沙發上商談事情的人們可以有不被關注不被打擾的感覺,這家酒店在細節上,每一步都在很用心的去打動客戶。林小宇和林夢凡也被這家酒店的豪華震撼到了,剛剛低沉壓抑的情緒被一掃而光,突然提起了精神,跟著林振川快步走向前臺。林振川和老嚴并排走著,眉頭緊鎖——顯然他早就注意到了這家酒店的奢華,對于一個資金快要告罄的人來說,走這樣的紅毯是一件有些痛苦的事情。林振川一邊用雙眼環視著周圍的環境,一遍眉頭緊鎖的說“老嚴,我們本身帶的錢就不多,你怎么定了這么貴的酒店?”,“少爺不必擔心,早年間在國內的時候還有幾個老朋友,這是老朋友贊助的”老嚴輕輕的笑著說道,“是么,那真是麻煩你了老嚴”看著老嚴的笑容,林振川若有所思。
不得不說,前臺的服務生確實是個大美女,高挑的個頭、高高盤起的頭發,頸上系著一根雪白的絲巾,黑色的絲襪包裹著纖細的美腿,勾勒出一道誘人的線條,一雙眼睛好像會說話一樣,一上來就緊緊的勾住了林小宇的目光,以至于辦完手續走到電梯跟前,林小宇還在依依不舍的看著她,她在接待這一行人的時候,看到有個男生一直直勾勾的盯著自己看,不由得臉上浮起一抹紅暈,整個過程中,她一直都沒好意思再抬起頭,一味的低頭看著電腦屏幕錄入著客人的信息,而林小宇也深深的記住了她胸牌上的名字:方卉然。
老嚴的朋友很大方,四個人,四件房。房內的裝修豪華程度也讓四人嘖嘖稱奇,在各自放完行李后,大家集合在了林振川的房間。
林振川站在窗前,俯瞰這個城市,雙臂撐在窗臺上,背對著三人,背影看起來落寞又威嚴,窗外依然是灰蒙蒙的天,伴隨著淅淅瀝瀝的雨。站在城市的高處近距離看這片天空,好像胸口有一股透不出氣來的壓抑,三人看不見他的表情,誰都不敢先說話。
“老嚴,盡快辦理完小宇和夢凡的入學手續”,良久,林振川突然開口說道,“我明白少爺,我明天就去凌江大學”,“我工作的事情你就先不要管了,我自有安排”,老嚴有些驚異,“少爺,咱們不是早就說好了我來幫您找嘛?您社會閱歷還少,我怕您吃虧”,“放心,不會的,這事就這么定了”,林振川的口吻有些嚴厲,用一種不容反對的語氣回答了老嚴,“好吧少爺,那您留點心,多個心眼”,“今晚有什么安排嗎,沒有的話我想去老宅看看”,老嚴知道林振川一心就想去老宅,從飛機落地時他直勾勾的眼神就能看出他對于這片土地的向往,老嚴默默的嘆了口氣,雖然不愿說起,但還是不得不說,“有安排少爺,咱們飛機起飛前………………”,林振川眉毛輕輕上挑,將注意力從雨景轉移到了這段對話上來,用余光掃著側后方的老嚴,有點詫異的問道,“飛機起飛前怎么了?”,老嚴聽出了他語調突然的變化,小心翼翼的說道:“飛機起飛前,我接到了方先生的電話,說今晚為您接風洗塵”,背對著三人的林振川突然轉過身來,嚇了林小宇和林夢凡一跳,老嚴卻早就料到他會有這個反應,目光移到他的臉上,果然是一副即將發怒的表情——這個名字顯然震到了他。“什么時候來的電話,在飛機上為什么不跟我說?!”,“少爺,就是怕你這個反應,所以才沒說,要不,我回絕了他??”,本以為會是一陣憤怒的咆哮,可是出人意料,雖然怒容猶在,但是林振川嘴角爬上一絲鬼魅的笑容“不必了,我們去就是”,老嚴對于這個回答始料未及,雖然震驚于林振川的選擇,但是嘴上還是說,“好的少爺,我馬上回復方先生”,林振川看著掏出手機走出房間的老嚴,嘴角的笑意更濃“你們兩個也回各自的房間吧”,林小宇和林夢凡全程一臉懵逼的關注著兩人的對話,卻發現他們完全無法參與到其中來,無論是方先生這個稱謂還是發生了什么事都一無所知,只是疑惑的問“到底怎么了哥?方先生是誰啊”,林振川很想回答他這個問題,但是又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回想起很多的畫面想一個個的講述給自己的弟弟妹妹聽,但是話到嘴邊只剩下“他是我們父親的老友,晚上去見了你就認識了”。
三人都離去,林振川拉上房間的窗簾,在昏暗的小屋里,默默的點上了一支煙,長長的吸入一口,然后癱坐在沙發上,仰天滿滿的吐出煙:“老朋友?你可是已經整整十七年沒回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