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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個溫暖松軟的床上。斜前方有一個銀發少年慵懶的用手支著腦袋，桌上放著半碗藥，一本書。見我醒來，少年，走到窗前，挑開藍色的紗幔。有光，洋洋灑灑翩然而下。瞬間，眼眸刺疼。心，不知是為這一方溫暖欣喜，還是為少年的體貼著迷。他問，你可是找永無樹。我點了點頭。

答案了然。他轉身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頓了頓，說，等有力氣了，自行離去吧！不帶溫暖的話語，配上他低沉性感的聲線，著實迷人。我只看到銀光一片，閃身，便是人去樓空。

本來，被人救是應該心懷感激的一回事。可是春城的人們怕是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吧。就算如我這般，也只能空洞的照搬書本。書中最多的是以身相許，這太麻煩了，我做不到。況且我本身就是一個無權無勢無才氣的小人物，談不上大雅，也給不了任何回報。我把佩戴在身上的瑾的種子留了下來。

第三篇，蘇摩。

對于蘇摩，我不知道該擺出如何的表情。大概就像空氣一樣，習慣了它的存在。

對于面如死灰的春城來說，蘇摩明顯的就是一個另類。而這個例外反而以此為驕傲的資本，一次次的在我面前炫耀，活脫脫一只掉彩的孔雀。相對蘇摩的聒噪，我顯然是過分的沉穩。惜字如金。所謂近墨者黑，說的大概是除我以外的所有人，因為作為當事人的我，明顯的出淤泥而不染。

潛移默化的作用是不可估量的。就像，現在，我習慣了蘇摩的存在，若他不在，會覺得失落。

他呢？我不知。

我自信再也無能力可以弄懂別人的情緒。如若不然，我怎能錯過林中那一只小妖。

他說，我是蘇摩，準你喜歡我。

他說，我許你一生一世不分不離不舍不忘記。

他說，我甘愿為你輪回千年，只為陪你度一世辛酸。

他說，我在，我等你，我想你，我愛你，我舍不得你。

觀十二因緣而生死流轉，破執而離苦。

不妄言，卸執念。

若他理會這些，他就不是蘇摩了。若他肯放下執念，早就飛渡成仙。何苦在我這邊嘰歪。

不得不承認，蘇摩的手很好看，修長纖細。適合舞文弄墨撥拿吹彈。隱隱喜歡上被蘇摩牽起手掌的感覺，讓我想起了某個不知名的小妖。

那天，我是準備離開來著，卻又在永無之地迷了路，入了幻林。腳下的景，一步十變，似乎永遠沒有盡頭，繞來繞去，好累好累。好像夢中的長廊，一望無盡頭，而我不停的奔跑，走過的路瞬間崩塌，前方還是沒有出路。在無路可走之際，一陣悠揚的琴聲傳來，兜兜轉轉，山水重現。跟著琴聲，一路走去，心竟莫名的安寧。在樹林的拐角，我又看到了那一抹銀色。夸張耀眼略帶溫暖。

這一次，我不等他開口，急忙的說，你的銀發真漂亮，有賣嗎？天知道，其實我是想道謝的，可是，不要忘了，春城的人是不知道該怎樣道謝或者說不會與人相處。大概。錯愕的弧度，在稀薄的空氣中發酵。他忘了我一眼，那瞳孔漆黑一片，深底流光溢彩懾人心魂。我醉了，咦，沒有喝酒，只在伊人的眼中醉了。

他說，我是樹妖。我說，嗯，書妖。不知道是我聽錯還是其他，我就是覺得，他就像一只書妖，還是最漂亮，我最喜歡的那一種。

所以呢，你該離開。他說。

他沒有問我為何進幻林，沒有理由的帶我出來，甚至給了我一個讓我可以離開的借口。我是妖。是樹妖。呃，我知道。我喜歡書妖。而且，更喜歡你這么漂亮的書妖。

這次，他沒說什么，舉步前行。我在后邊跟著。一股似有若無的淡墨，暈開了。

第四篇，記憶。

我是在莫離的幫助下，進入了永無樹。里面的確是蘊藏著富可敵國的寶藏。一本本珍貴的書籍，縈繞些許靈氣，仿佛存活一般。我望著身邊銀色身影，滿心歡喜。今生得此一人，縱使和花和月長少年，不相負，度余生。

而我也開始拼命的汲取養分，在一本本書中。莫離說，幸好，我是書妖，要不然，看到你看書本的眼神，我會嫉妒的。因為你看書的時候很專注，旁邊什么事物都不能入了你的眼。在我瘋狂的啃食下，最終被莫離強制性的拖去吃飯。脾性如此，一旦看到好書，必定廢寢忘食。在我一天都沒有進食，快要餓昏，又在莫離第n+n次呼喚中，我終于被強迫的去吃飯睡覺。

睡覺的時候，我央求莫離讓我再看一本書，看完就睡，他眸色一緊，薄涼性感的唇貼上了我的，從淺嘗輒止到捻熟，最后呼吸綿長。我知道自己怕是闖禍了，就乖乖的閉嘴不說話。這一晚，我又在熟悉的墨香中，熟睡。

莫離，看著懷中嬌憨的小人兒，面容凝固著一團愁云。她的一聲囈語，喚醒了他冰封的意識。他唇角微仰，蕩起了一抹誘人的弧度。在某人睡顏上，吻下摯愛烙印。

我知道自己的記憶不夠完整，是從什么時候起呢，我忘了。好像從某個清晨，我起床后，就忘記了自己之前的事情。后來，一天天的忘記。今天，只有今天才是我應該過的似乎。

我喚莫離。我說，我想去看書了。他柔聲道，吃完飯再去。我無奈。撇了撇嘴，安心的喝著莫離給我弄的粥。今天的莫離話似乎特多，他問我，你的愿望是什么？我說，我希望可以有一個免費的圖書館，24小時營業，只對我一個人開放，不被別人打擾。還有呢？他不甚滿意的樣子。我說，希望小瑾能說話。他說，上次你留給我的木槿的種子，就是小瑾的嗎？我說，是啊。而且，木槿，又叫舜華，是一種格調高雅的花，總之，我喜歡。莫離愣了愣，說，我也喜歡你喜歡。仿佛繞口令的一段話，在路的盡頭結束。我在心底說，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和某個銀發的書妖一輩子在一起，快快樂樂的活著。不，一輩子太少，要生生世世在一起。

第五篇，因緣。

某日突然醒來，看到窗外依然灰蒙蒙一片，少了某個角度的溫暖，不習慣。耳邊沒了吵鬧的聲音，喧囂的日子，從云端跌到谷底。沉靜。寂寞的讓人發慌。

書桌上散落的書籍，夾雜著三兩張稿紙。生活無端少了什么，熟悉又說不得。

今天是云翳新書發布會，早早的起床，準備去書店淘幾本書。出門，春城的天一如往日的陰沉。風料峭春城寒。大街上，行人各色匆忙。偶爾夾雜著幾聲的討論，他們說，在城南開了一家圖書館，據說二十四小時營業。我一聽，哇，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圖書館，這曾經是我的夢想啊。哎，怎么有一種熟悉的感覺。這場景，曾經是不是有人問過我，我的心愿，我說希望有一個可以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圖書館。胸口莫名的失落，到底我遺漏了什么。

在書店轉悠，心里還是擱不下那團疑惑，決定去城南看看。抬頭的瞬間，看到了一抹銀色，那種熟悉的尺度在心底打旋。誰，銀色的誰，很熟悉，卻記不得。

城南的圖書館，不算突兀的建筑，大氣沉穩。我喜歡。自己就這樣冒出一句話。我喜歡你喜歡。好像有人曾說過。熟悉，想不起。

圖書館旁邊開了一家茶吧，飄著一段憂傷的歌。

這是我為你唱情歌，結局自不必說

莫離莫離的寂寞，換你一世白首蹉跎。

莫離。這個名字好熟悉，誰是莫離？

我的記憶缺失。

圖書館空落落的。守門人看到我，向我點點頭，說了一聲，好久不見。

我想，面前這個爽朗英氣的小伙，我應該沒有見過，但是他卻說好久不見。

我看到他的手，干凈、修長。我怔了怔，對他微笑。

驚異于偌大的圖書館，豐富的藏書，而這里，只有我一個人在看。安靜。橘黃的色彩，柔和的光鮮。溫暖。一股奇異的墨香蔓延開來。我突然想起，從前，有一個銀頭發的小妖，曾問過我，你的心愿是什么，我說，我希望可以有一個免費的圖書館，24小時營業，只對我一個人開放，不被別人打擾。我還說，希望小瑾可以說話。我其實沒說，我希望可以和某個銀頭發小妖過一輩子。不，是生生世世。可，我丟失的記憶哪去了？我的銀頭發小妖在哪里？他把我這些心愿都實現了，那我最重要的心愿呢？

沒有人回答。

從圖書館出來，門口的小伙說，再見。路上小心。我望了望他，轉身給他一個擁抱。

再見，小瑾。他的身體一僵。用力的抱了抱我。

背影很孤單。我把孤單的背影留給你是不是太殘忍了，小瑾。

再見。我的銀頭發書妖少年。

※※※

桌上凌亂是手記，長短不一的工筆。細細說來你給的傳奇，話本配上舞臺劇。

所以，他才說，我是蘇摩，準你喜歡我。

※※※

有風吹來，林小凡看完了筆記本的最后一頁，他的眼角，竟然有一滴淚滑落。

林小凡相信，他已經讀懂了蘇顏的筆記，雖然蘇顏在筆記中幻化了許多的身份，但這些身份的原型全都是蘇顏自己，她是一個特別的女子，也是一個如水般柔情的女子，這，是無論怎么去變幻身份，也無法改變的。

而這個特別的女子，一字一句的勾勒出了對林小凡的思念。

蘇顏愛著林小凡，正如林小凡也愛著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