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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卿守著江挽月的尸體一整夜,等江挽月的身體漸漸冰涼下去,她也已經流不出眼淚了。
她在荒郊野外將江挽月火化,她舉著火把站在那里,眼睜睜地看著火焰一寸寸地點燃江挽月的衣裙,再一點點地爬上江挽月的身體,將她吞噬,將她帶走。
火勢洶涌猛烈,整個過程并沒有持續很久,云卿也只呆呆地站了一會兒,頃刻間,那生動明媚的一個人就化為一團灰。
她將江挽月的骨灰裝起來,站在高高的山峰上隨風揚灑出去,看著輕快自在的風將她帶去大江南北,讓她散落山川湖泊。
她最后留下一小捧骨灰,裝進小布袋里,小布袋用細繩穿起來,做成可以佩戴的護身符,仔細地收進懷里。
然后她帶著水墨散的解藥和江挽月的骨灰回到了藥王谷。
云決安然無恙地醒來,睜開眼向四周張望了一下,問:“藥王谷?我怎么在這兒?江挽月那死丫頭呢?”
云卿淡淡道:“你中了水墨散,挽月將你帶來這里,是喬嶼解了你的毒。”
云決剛醒來,腦袋還不甚靈光,想了好一會兒才消化她的話,隨即又問:“江挽月那死丫頭呢?”
云卿沒有立即回答,用一種說不出的奇怪眼神打量他很久,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四哥,你真配不上挽月。”
云決一愣,隨即在她額頭上敲了不輕不重的一下,中氣十足地罵道:“吃里扒外的死丫頭,你哥我平時虧待你了還是怎么地,你非得這樣損我?”
挨了他一下打,云卿難得沒有如往常般暴跳如雷地反擊,只是笑笑,回答他上一個問題,說:“她走了。”
云決心下一緊,從床上坐了起來,斂容屏氣問道:“走了?她去了哪里?”
云卿不再直視他的眼睛,淡淡地將視線移到了門外遠處,似乎格外認真地欣賞起庭院中的景色來,隨意道:“不知道。”
“不知道?”云決的眉頭蹙得更緊了,整顆心都提了起來,他伸手將云卿的面孔扳回來直面他,“你不知道她去哪兒了?”
云卿打開他的手,又重復了一遍:“不知道。”
這個理由不能說服云決,他像被陌生人當頭打了一棒,驚怒之下還有幾分莫名其妙,“她為什么要走?”
云卿再次直視他的雙眼,一字一句認真道:“因為你配不上她。”
云決啞然。
云卿告訴他,江挽月不知如何知曉了當年鎮遠鏢局沒落的真相,知曉了江三爺逼死云決父母的始末,也知曉了云決早就知道其中的細末枝節,于是在帶云決來藥王谷,知道喬嶼可以醫好他之后,便離開了。
云卿說:“她讓你好好活下去,讓你忘了她。”
云決怔怔地聽著,久久不能回神。
云決身體復原,十魂卻失了七魄。
吃飯時,云卿筷子拌住他往前夾的筷子,嘆著氣道:“四哥,這一盤子辣椒都要被你吃光了。”
云決這才恍然原來自己一直在夾辣椒吃,舌頭霎時辣麻了,扔下筷子起身去找水喝。
喬嶼也停下了筷子,神色復雜地看著云卿,欲言又止。
云卿瞥了他一眼,自若地低頭吃飯,味同嚼蠟也慢條斯理地吃完了。
喝茶時,云決隨手端過手邊的茶杯,往嘴里灌了一口,燙得立即吐出來,舌頭上起了老大一個水泡。
云卿快步上前奪過他手中的茶杯,道:“倒茶之前我跟你說這是剛燒開的,你聽進去沒有?”
云決垂頭喪氣,孤魂野鬼般從云卿面前晃開了。
云卿站在原地,眼眶濕了又干,干了又濕。
睡覺時,云決吹熄燈,躺在床上瞪大了眼睛望著房頂,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云卿在門外敲門,他充耳不聞,屏息靜氣想裝睡。云卿一腳將門踹開,他趕緊閉上眼。
云卿端著食盤走進來,靜悄悄放在桌上,順手點了桌上的燈盞,然后轉身看他,道:“別裝了,我知道你沒睡著。三餐都沒怎么吃,起來吃點兒東西吧,有你最愛吃的水晶肘子。”
云決慢悠悠地睜開眼睛,看著她,十分認真地說:“我不愛吃水晶肘子了。”
云卿聳了聳肩,“我知道,所以我叫喬嶼做的是糖醋里脊。”
云決失笑,從床上下來,拿起筷子坐到桌旁。
云卿也在一旁坐下,用手支著腦袋,沉默地看著他吃。
這兩兄妹獨處時鮮少有安靜的時候,一個天生聒噪,一個火爆脾氣,不是擠在一塊兒聊得熱火朝天,就是相互諷刺擠兌甚至大打出手,鬧得天翻地覆。這時卻只剩下這樣的沉默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