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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
——杜甫《贈衛八處士》
武當山一戰,相思門雖是全軍覆沒,武當也損失慘重。武林大會結束后,武當就顯出荒涼清寂來,除了幾個幸存的弟子,再無人煙。修遠道長不知盤算著什么,絲毫沒有將武當重整復興的意思,整日就坐在房中打坐,似在等待著什么。
他沒有等很久,驚鴻山莊來了一個人,云亭。
白衣黑發的少年踩著臺階寸寸而來,鮮紅的血滴沿著劍刃滴滴而落。
他的面容蒼白而平靜,與往常并沒有什么不同,若不親眼目睹,任誰也不會相信這樣一個文弱秀氣的公子手段凌厲果斷地殺了一路的武當弟子。
房門為劍氣所震懾,發出一聲轟隆巨響,四分五裂碎在地上。
正在念《道德經》的修遠道長緩緩睜開了眼睛,看清來人后又閉上了,顯然這并不是他在等的人。
云亭也很沉得住氣,不緊不慢走進來,淡淡道:“武當只剩道長一人了。”
修遠道長卻說:“不,還有一人。”
“誰?”
修遠道長嘴邊帶了一絲古怪的笑,卻仍是沒有睜開眼睛,道:“你要找的人。”
云亭緘默片刻,道:“江湖是非、武林恩怨皆與我無尤,我惟愿她一生平安喜樂,還望道長高抬貴手,放她一條生路。”
修遠道長避而不談,反問:“連淵是你什么人?”
“師父。”
“妖女是你什么人?”
云亭沒有立即回答,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垂眸想了一瞬,而后答道:“最歡喜也最厭惡的人。”
修遠道長嘴邊的笑越發古怪,他終于將眼睛睜開,那一霎那放出的精光比這世間最嚴峻的陡崖還要險惡。他問:“如果要救她你就非死不可呢?”
“那就死。”
云卿安靜地抱劍坐在地牢里,微微垂著頭,眼睛失神地盯著某一處看,云亭走到她面前都沒有察覺。
云亭靜靜站在原地看她一會兒,對她伸出手,溫言道:“阿卿,我帶你回家。”
云卿聽見他的聲音仍是沒有什么反應,她只呆呆傻傻地看著地上,穿過地面專心致志地看一些旁人看不見的東西,仿佛身前這個人根本不存在。
云亭也不急,耐心地又說了一遍:“阿卿,我帶你回家。”
云卿遲鈍而緩慢地抬起頭來,失焦的雙眼對上云亭清亮的眼睛,她似乎在里面看見什么令她歡喜的東西,緩緩地綻出一個孩童般的笑來,乖巧又懵懂。
云亭察覺到有些不對勁,卻依舊對她伸手笑道:“阿卿,我帶你回家。”
云卿這才聽懂他的話,覷著他的臉色,仿佛這是一個陌生人,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將自己的手伸出來。指尖相觸那一刻,云卿仿佛被火燙傷,猝不及防地想要縮回手,云亭更快她一步,一把將她的手緊緊握住。
云卿像一只受驚的小兔子,慌亂掙扎了幾下,沒有掙脫。
二人,四目相對。
云卿陷入了魔怔一般,癡癡地盯著他的眼睛看。他的眼睛生得真好看,內勾外挑,似笑非笑,眼瞳像一對價值連城的琥珀石,深邃透亮。
而她的眼里似有浩瀚漩渦,要將他卷進去。云亭用力抿起嘴角,松開了握住云卿的手。
就在他松手的那一剎那,云卿像突然發狂的困獸,快且狠地抽出劍直直刺進他肋下!
皮肉被刺穿的聲音格外沉悶壯烈,云亭沒有防備,身體被貫穿的劇痛襲來,他漂亮的瞳孔微微縮起,用力推開了云卿。
云卿被他推得一個趔趄,劍上還滴著鮮紅的血,點點落在她素白的衣服上,觸目驚心。她渾然不覺,茫然的雙眼無論如何也對不上焦,只呆呆地看著他。
云亭捂著傷口,一步一步緩慢向后退去,靠在墻上喘息,隨著血源源不斷地流出來,臉色很快就慘白了。
他皺著眉,艱難開口:“阿卿......”
他只說了“阿卿”兩個字,便再無下文,卻像觸動她哪一個點,指引她向他走來,然后,一個回旋踢將他踢向了墻角!
云亭重重地撞倒在墻壁上,尖銳綿延的疼痛擴散開來,生硬地撞進四肢百骸。他卻還是要勉強自己站起來,扶著墻看她,張開已經失了血色的薄唇,澀著嗓子喊她,阿卿,阿卿。
云卿像被人操控的一具木偶,沒有靈魂,沒有思想,也沒有任何表情,順著聽見的聲音走過去,聚起內力一掌向他心口打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