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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鳳凰于飛。
沙上并禽池上暝,云破月來花弄影。
——張先《天仙子》
揚州是個繁華富饒的地方,從燈火通明的夜市、川流不息的碼頭、鱗次櫛比的建筑便可見一斑。揚州有個地方是全城的.名媛貴婦們都愛去的,那就是城西的天香坊。
天香坊取自“國色天香”之意,是揚州最負(fù)盛名的女兒齋。這兒賣流光溢彩的胭脂水粉、琳瑯滿目的珠釵玉環(huán)和光彩照人的綾羅綢緞。當(dāng)然,價格也很光彩照人。
江挽月江大小姐作為揚州城里名媛貴婦的代表,自然也不能免俗。
這一日,江大小姐又來到天香坊,身后浩浩蕩蕩跟著一群仆人丫鬟,黑壓壓的一片甚是壯觀。
天香坊掌柜一見她便知道財神爺?shù)搅耍B帳也顧不得算,急忙從賬臺迎過來,臉上帶著諂媚至極的笑:“江大小姐來啦,小店真是蓬蓽生輝。今兒早上剛到一批頂好的蜀錦,依在下愚見,拿來配江大小姐那是再合適不過的。”
江挽月目不斜視,既不答話也不曾看他一眼,只進(jìn)自家花園般悠閑快哉地往里走。原本店里正在精挑細(xì)選的夫人小姐見了她,竟不約而同地紛紛閃到一邊,給她讓出路來。
江挽月目下無塵,一邊繞著貨物架走著,眼神隨意掃過上面的精美首飾,一邊伸出手指點江山:“這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這個......”
掌柜的拼命記著被她點過的東西,笑得滿臉褶子:“這些您都要?”
江挽月停下腳步對他嫣然一笑:“都給我包起來送到我家里去。”
說完,她便領(lǐng)著身后黑壓壓一片家丁又壯觀浩瀚地離開了。
掌柜的心下一種雞犬升天的感覺油然而生,江家一個婢女走到掌柜的身旁,從袖子里取出一疊銀票,道:“這些可夠付我家小姐方才買的那些東西?”
掌柜的奴顏媚骨地接過,腆著臉笑:“夠了夠了!”
婢女對掌柜的行了一禮,不卑不亢道:“那就煩請掌柜的將我家小姐買的東西送到江宅。”
掌柜的連連點頭,“那是自然,一定給您送到府上去。”
待人影遠(yuǎn)了,掌柜的還倚在門口叫喊:“江大小姐,一定常來啊!”
坊里原先的夫人小姐們這會兒才交談起來,言語間陰陽怪氣的。
“這江家的小姐好大的排場,看得人心里直發(fā)慌啊!”
“什么排場不排場的,那是沒教養(yǎng)!果真是娘親死得早,有娘生沒娘養(yǎng)的東西!”
“李夫人且慎言,江家可是富可敵國的大戶,這話讓江三爺聽去了可如何是好?”
“我這不是只在咱們面前說說罷了,誰還能告到江三爺那兒去呀?”
“這倒是不打緊,不過我聽說江三爺給江大小姐尋了一門親事,就在這兩天了。”
“這事兒我也聽說了,我還聽說呀,未來姑爺是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子,這江大小姐嫁過去可有的瞧了!”
“不會吧,江三爺不是最寶貝他這個獨女嗎?怎么不給她撿個高枝兒飛?”
......
丫鬟扶著江挽月上了轎子,問道:“小姐,我們出來已有大半個時辰,現(xiàn)下是否打道回府?”
江挽月道:“聽說城外林子里的海棠開得正好,待我先去賞一賞。”
丫鬟似有些為難,“小姐,城外行程遠(yuǎn),回來時天色定然不早,怕是趕不上用午膳,屆時老爺要生氣的......”
江挽月板起臉,“叫你去就去,本小姐的心情重要還是午膳重要?我爹生氣我扛著,不會叫你做替罪羊的!”
丫鬟見狀也不敢再勸了,只得吩咐轎夫往城外去。
江挽月最近很煩。
她那個她要星星給星星、要月亮給月亮的老爹突然像是中了邪,要把她嫁出去。
這原本不打緊,她如今二八年華待字閨中,正是說親事的時候。
關(guān)鍵在于對方是一個一窮二白的糙漢子,她不僅素未謀面,甚至至今連對方的名字都未記住。
像江大小姐如此一個出水芙蓉般的美人兒,又生在如此富貴的世家,本該婚配一個絕世無雙的好男兒。
往日在閨中,她也會捧著自己紅彤彤的小臉幻想那是一個文能出口成章、武能以一敵十的好兒郎,一個她彈琴時他會適時吹起蕭、她亭亭玉立時他會取出紙墨筆硯作一幅妙筆丹青、她生氣時他會柔著語氣千般萬般哄的謙謙君子。
絕對、一定、千萬,不可以是一個一窮二白的糙漢子。
于是她上演了十歲時就爐火純青、也是最經(jīng)典奏效的戲碼——一哭二鬧三上吊。
但是要不怎么說她爹是真中了邪呢,往日她一噘嘴他就心疼得肝兒顫,這回卻在旁冷冷地瞧著她鬧得翻天覆地,待她鬧得精疲力盡,方扔下一句:“你就是死了,你老子我也會把你的尸體抬上花轎嫁過去的。”
江挽月聞言,猶如五雷轟頂、五臟俱焚、五馬分尸。
這段日子以來,她是茶不思飯不想,夙興夜寐地在她娘排位面前跪著,痛哭流涕地唱著世上只有娘親好,沒娘的孩子像根草。而江三爺見了,也只是留下一個字便拂袖而去。
那個字是:哼。
如此折騰下來,她居然還胖了三斤,這讓她怎能不煩不愁不窩火?!
而江大小姐自詡聰明,從不向任何惡勢力屈服,于是她思量一宿,計上心頭。
此刻她正舒舒服服坐在八抬大轎里,想著自己那個堪稱天衣無縫的計劃,嘴角方露出奸詐陰險的笑容,變故便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