謂我心憂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一卷:翩若驚鴻。
錦江春.色來天地,玉壘浮云變古今。
——杜甫《登樓》
蘇千寧跟隨連淵來到了驚鴻山莊。
驚鴻山莊隱于高山流水之間,朵朵白云點綴在水洗一般透徹的藍天,重巖疊嶂的山林郁郁蔥蔥,偶有走獸發(fā)出動人心魄的嘶吼。蜿蜒在山間的幾條溪流在太陽的照耀下散發(fā)出粼粼的波光,遙遠看去,像是幾條散落的銀色絲帶,錯落有致。
清澈見底的溪水下鋪著一層又一層的鵝卵石,不時有魚擺著魚尾愜意自在地游過。也會有不知名的飛禽在天空高低盤旋,留下一兩聲嘔啞嘲哳的鳴叫聲,在水面投下一兩道轉(zhuǎn)瞬即逝的暗影,不知疲倦地飛向遠方。
春天,這里生機盎然,鳥語花香;夏天,這里綠樹成蔭,涼風習習;秋天,這里金風送爽,雁過留聲;冬天,這里銀裝素裹,白雪皚皚。
連淵牽著她的手走到綠林深處,飄渺的山霧緩緩散開,露出了巍峨的屋宇。
一座石橋直通到山莊門口,石橋下流淌著汩汩河水,橋前小路兩旁栽滿了美艷絕倫的鳳凰木,葉如飛凰之羽,花若丹鳳之冠。
沒怎么見過世面的小孩兒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這處世外桃源。
連淵帶她穿過鳳凰木,走過煙雨橋,站在這處碧瓦朱甍之下。
她揚起臉,看見匾額上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驚鴻山莊。
連淵寬厚溫暖的大手撫在她頭頂,“這兒,以后就是你的家。”
有了家,自然有了家人。
四個白衣的少年從大到小、從高到矮、井然有序地站在她面前,最大的那一個今年也不過十二三歲。
小孩兒對這四個像樓梯一樣排列的少年充滿了好奇,卻不敢開口說話,只躲在連淵身后探著小腦袋忸怩地瞧著他們。
四個小少年對小孩兒的好奇與身高成反比,看著她的眼睛一個賽一個驚奇。
連淵將她從身后扯出來,從左到右言簡意賅地介紹道:“云亭、云箏、云澤、云決,以后他們都是你的哥哥。”
小孩兒傻愣愣地回不過神來,與她年紀相仿的、四人中最小的云決按捺不住好奇心,上前一步左瞅瞅她右看看她,像是研究什么稀世珍寶,最后歡喜地一拍小胖手,“是個妹妹呀!”
連淵心說你才看出來,面上卻帶著四月春風般的笑,“是啊,以后你們要好好照顧妹妹,讓著妹妹。”
小云決是個小胖子,圓滾滾的可愛中透著機靈,這會兒卻傻兮兮地沉浸在“來的是個妹妹而不是弟弟”的喜悅之中。
老三云澤看上去比老四云決年長一些,也有些手癢,摸摸小孩兒的頭發(fā)又掐掐小孩兒的臉蛋,小孩兒敢怒不敢言地瞪了他半晌后才意猶未盡地收回手,又放回自己面皮上搓了搓,然后說:“手感跟我們也差不多嘛!”
連淵:“……”
老二云箏又比老三云澤要長上一兩歲,難得不像旁邊那倆那么不穩(wěn)重,雙手背在身后像個小大人,一直在旁溫柔秀氣地瞧著她。
小孩兒對這個小哥哥最有好感,不由得多看了他幾眼,偶爾兩人的視線相遇,這個哥哥便對她笑一笑,露出潔白可愛的小虎牙,一雙眼睛都彎成了月牙兒,里面盛滿了溫雅和煦。
于是小孩兒對他更有好感了。
場面簡直其樂融融,五人仿佛正享天倫之樂,難為一旁與背景融為一體的老大云亭。
少年云亭完全沒有加入他們的想法,他來的最早,從云箏開始,這樣的場面已經(jīng)是第四次,完全讓他提不起興致。他只冷眼看著,蒼白的面孔上瞧不出一絲情緒,偶爾手握成拳抵在唇邊低低地咳嗽兩聲,背脊挺得筆直,腦子里卻默背著今早剛記的一首詞。
瑞靄非煙,小春良月,翠開五月階蓂。
補陀現(xiàn)相,今日慶生辰。
江夏流芳秀國,芝蘭茂,世襲簪纓。
天恩厚,金花屢錫,偕老共卿卿。
呃……偕老共卿卿后面是什么來著……云亭絞盡腦汁地回想著。
偕老共卿卿、偕老共卿卿……
云澤將小孩兒的臉搓出個豬鼻子,玩得不亦樂乎,好半天才想起來問連淵:“師父,妹妹叫什么名字?”
小孩兒想報上大名,無奈嘴在別人手里,開不了口。
“原是叫蘇千寧的,既然入了我驚鴻山莊,當然隨你們一樣從連從云,”連淵略一思索,“以后就叫云寧吧。”
一旁充當背景的云亭聽到此處,終于放棄背書,開口說話了:“不如叫云卿。”
他的聲音還帶著少年特有的青澀,像細流涓涓而來。
“云卿,云卿……”連淵低聲將這個名字念了幾遍,然后拍板決定,“好,就叫云卿。”
小孩兒的眼睛也在別人手里,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看向剛剛為她取了名字的羸弱少年。
云卿做了一個夢,也許并不能說是夢,因為這就在幾天前真實發(fā)生過了。
漆黑得像狼的眼眸一般的深夜,濃郁得令人頭暈目眩的血腥味。
她在睡夢中聽見凄厲絕望的殺戮與哭喊聲,睜開眼,卻見蘇千塵慌張地進來。蘇千塵捂住她的嘴,小聲在她耳邊道:“有壞人闖進來了,爹爹娘親和奶媽都死了,我們要逃出去。”
她很驚訝,不是驚訝那些前一刻還鮮活生動的人轉(zhuǎn)眼間就死了,而是驚訝于并不比她大多少的蘇千塵如此境況下竟臨危不亂,清醒沉穩(wěn)。
蘇千塵拉著她往外跑,跑出了房間,跑出了院子。一路上都是橫陳的尸體,從不拿正眼看她的蘇氏夫婦、動輒打罵她的奶媽、慣會仗勢欺辱她的下人家丁......眨眼之間她心底深恨的人都這樣死在她面前。
想起往日的屈辱,再看看他們?nèi)缃竦南聢觯喼毕雺男难鄣嘏氖址Q快。
可是蘇千塵洶涌的眼淚飛濺到她臉上,那溫度幾乎將她灼傷。蘇千塵的牙齒都打著顫,她只能一邊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一些,一邊不無悵然地想,也許他們不曾善待她,但是他們至少將這樣一個無親無故的她撫養(yǎng)至今。
蘇千塵拉著她跑了很久很久,夜深人靜的巷子里,兩個半大的孩子像是誤入了詭異的迷宮,無處不在的黑暗包圍了他們,無處不在的恐懼襲擊了他們。除了兩雙凌亂的腳步聲和喘氣聲,這令人恐慌的夜死氣沉沉。
但是很快,他們聽見了另一雙腳步聲,仿佛勝券在握般地靠近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