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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次第逐漸明朗,遠處的群嵐含翠,近處的嫩草成茵。目之所遇之處一片桃紅柳綠,纖細的柳枝斜斜低垂浮動,微風經過乍起一團青綠云煙。連日陰雨綿綿,天公總端著一副苦樣子,人也跟著渾身無力提不起半點勁,神氣低糜跟著天氣垂頭喪氣,欣欣向榮的朝氣也沒有。好不容易等到春和景明了,形同軟禁的顧綬最為開心,不用被壞天氣限制了自己的出行,好天氣就該隨心所欲,要不然自己就得苦悶致死。
這天,一大早醒來,聽見窗外自在嬌鶯恰恰的啼叫聲音,清脆如珠玉落盤。睜開眼一看,和煦的暖陽透過窗牖探到她的閨房中來,空氣中的塵埃上下飛舞,可以看得一清二楚。水晶簾叮叮悅耳,這一切,充滿著柔光□□,令她心神為之一振。
一番梳洗罷了,婉柔替她梳頭完發髻,接著又是青黛描眉,敷粉抹紅。顧綬手里拿起棱花白釉胭脂盒,湊到鼻頭前微微嗅了嗅,詫異道:“怎么這味道跟我原先用的大相徑庭?。窟€聞到絲絲桃花的香甜,難道這是桃花研制的?可是從哪里得來的?”
婉柔笑顏應對:“公主殿殿下,這是宮里的貴妃娘娘殿下差身邊的張福送來的,說是出的新樣?!?
這么一解釋,顧綬就明白了,“是有這么回事,三月里的一天我去過王娘娘那里請安,正好王娘娘的侍婢正在采摘桃花,我就問其何故。王娘娘說是用來研制胭脂,又跟我說了其中的妙處。三月正直桃花灼灼之際,此時的花瓣盡是精品,將妍妍桃花放進石缽中反復杵槌,再將蠶絲浸染,一個人面桃花氣色就有了。我當時一聽就心動了,賴著臉央求王娘娘給我一盒,沒想到真送來了?!?
顧綬接著自己的茬繼續說道:“用桃花胭脂時,你可留心點,到了重要場合時你才能拿出來用,這可是王娘娘親手研制的,稀有得很。若不是父皇只有我一個女兒百般疼愛,王娘娘還不見得會給呢?!?
婉柔滿心歡喜贊道:“公主殿下用了貴妃娘娘親手研制的胭脂果然面含桃花,春光葳蕤得很呢?!闭f得顧綬心花怒放。
該選插宮花還是精巧珠釵步搖,婉柔舉棋不定。一朵是堆紗裊裊宮花,一枚是蝴蝶顫翅流珠步搖,兩者婉柔都覺得極好很適合春景,但兩者若是一塊鬢在頭上,又顯得另外一件是畫蛇添足,于是左右不定了,只好請示顧綬自己更偏愛哪個。
顧綬兩個拿起來,又看了鏡里的人,一番思索后選擇了蝴蝶顫翅流珠步搖。說道:“外面有開得熱熱鬧鬧,天然去雕飾的真花,我戴假花只會矮它們一大截。顫翅的蝴蝶步搖,一步一動栩栩如生,就戴這個了?!?
一番講究后,時間過去大半。顧綬每日晨起的第一餐就是銀耳,說是常吃這東西會讓人紅光煥發,這方子還是王韞玉告訴她的,她照著日日堅持,還別說真能看出變化。顧綬知道王韞玉每日晨起首要就是命下面人準備一盆熱水,她用熱毛巾將手裹得嚴嚴實實,放在熱水盆里浸泡相當長的時間,期間已經換了三四盆熱水。目的就是將手背和關節都泡柔和了,說是她的健身法。王韞玉為此有了一雙人人欽羨的玉手,玉手纖纖細膩,圓潤柔和。比小個四五歲的顧綬還好看,還要細嫩。
顧綬不以為然,認為這是女人年紀大的危機感,而她正直青春大好年華,就像春日里的烈烈繁花,根本不用窮講究這些勞什子。
韞玉笑著沒放心上,說道:“女人不花些心思放在打扮保養上,干巴巴地活著還有什么意思。公主殿下還別看輕了我這些窮講究,你那位大哥可是極愛惜我這雙手?!?
韞玉口無遮掩,顧綬被她說得面紅耳赤,不經意劃過她手背,確實感覺極佳,真真是膚如凝脂軟玉。韞玉極會保養,而且懂一些別人不知道的小竅門,所以顧綬也有了經常找韞玉的理由。
顧綬這次出宮找人不是韞玉,而是去找她的大哥——居住在東宮里的顧岱玨。說起來,大哥顧岱玨和三哥顧祈玨都是一母同胞兄弟,可惜先皇后去得早沒能給顧裕生出一個女兒來,這才便宜了蓉嬪。顧綬的母親正是品階低微的蓉嬪,不過這個女人也苦命,生出顧綬沒幾天就去世了,沒能生時榮享容妃的殊榮。
前言說到,顧裕很是疼愛這個小女兒,還賜名七公主。這叫法絕不是顧綬排在第七,而是顧裕是家里的第七子,用自己的排號命名,可見顧裕是多么疼愛這位唯一的女兒。顧綬子嗣單薄,除了先皇后生下的老大和老三,就只有一個老二,而且還因寒癥無法救愈而西去的早。二皇子去世沒幾天,當時意外懷孕的蓉嬪就臨盆了,沉浸在喪子之痛的顧裕得了一個女兒。
顧裕抱著新生命,心里悲喜交雜。認定顧綬是他二子派下來替代他以盡孝道的特使,所以顧綬不僅得到了顧綬對于一個唯一的女兒的疼愛,還肩負著顧裕對已喪的二子的疼惜。顧岱玨對這個妹妹也是很疼愛的,這是他們顧家唯一的女郎。他心里想著就算父皇多么疼愛顧綬,也不會撼動自己的位置,就是一個為人夫對子女單純的疼愛罷了。
顧綬也非常依賴她這位大哥,經常去她大哥那蹭吃蹭喝蹭玩,還可以蹭關系見一見顧易之。至于三哥顧祈玨,她就不那么像黏顧岱玨一樣黏顧祈玨了。顧祈玨心里面裝著花孔雀金繁,根本就不會理她。她喜歡的七彩海棠紅云錦衣,任憑她如何的苦苦地央求,顧祈玨就是不肯相讓。還挖苦她說:“不是三哥不給你,而是這衣服確實不是最適合你的。下次你看中其他的,不用好妹妹親自說,三哥也主動送到你那,這會真是不行?!?
“我知道,你喜歡那只花孔雀,你寧愿不給我這個妹妹就要給你那相好的外人。那只花孔雀有什么好的,你對人家那么好,也不見得人家怎么回報你呀,還對你愛理不理。三哥就這么喜歡用自己尊貴的熱臉貼人家冷屁股!我所不齒!”
顧祈玨當時臉紅心跳,訕訕說道:“什么跟什么——是冷板凳,不是冷屁股!還有不準詆毀人家是花孔雀,他若是真花,早就看上我了,也不用像今天這樣跟你搶衣服??倸w是父皇賞給我的那就是我的,這衣服除了金繁穿,其他人還真穿不出那味出來,只會憑白的暴殄珍物!”
顧綬聽得頭皮乍起,胸腔鼓鼓的,眼睛瞪大了,還有這么羞辱人的嗎?她一女子被另外一男子說自己比不上一個大男人,這——這算什么啊。還有更氣人的是,顧祈玨還補了一句話:“就算是顧侯爺,也未必有金繁好看。你就死了那條心罷,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
顧綬乘著馬車去到東宮,顧岱玨看到她微微詫異了一下:“是什么風把七丫頭吹到我這來,快說說找我什么事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