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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泰元年的三月陽和,芳歇閣內的泡桐樹下蕩著彩色絲絳秋千,黃腹山雀俯沖下來欺負老實巴巴的雪猧兒,雪白的球只知道一路逃竄,躲到已經拔高好些的萍婷姐妹倆懷里。萍婷姐妹倆低聲笑,旁邊就是春睡的吳園。
“你都這么大了,怎么還怕它,難道它還能吃了你不成。”雪猧兒耷著耳朵朝姐妹兩懷里拱,兩姐妹心疼它平日里老是被黃腹山雀欺負,幫著雪猧趕走山雀。
山雀寡不敵眾,撲騰翅膀來到晨春院,院子里有樣東西它惦記著老久了。易之書房窗牖敞亮著,書柜子邊掛這一盞琉璃瓶,里面有兩條金魚閑適地游來游去,當它們聽到空氣里的振動聲,突然警覺起來,冤家死對頭又來了。
山雀爪子緊緊抓住琉璃瓶邊緣,小腦袋先是左顧右看,見常壞它好事的奴才丫鬟沒在,安心的往瓶子里探去。被虎視眈眈的金魚感到危機,拼命的往瓶底下亂竄,激起的水花打濕了山雀的羽毛。
肥成球的山雀抖抖,頓時水花四濺,這也許惹怒了它,原本持觀望的它立馬改變了態度。翅膀的張開撲騰,金魚的跳躍琉璃瓶內頓時熱鬧起來,一只魚兒躍出瓶子落在地上蹦跶,一只已挺尸放棄掙扎,乖乖地被它叼著。
萍婷兩人抱著雪猧兒去外院了,肥球山雀凱旋。吳園睡夢中一個濕濕的東西“啪嗒”一聲落在她大腦門上,肥球又扯她頭發,被攪擾了清夢,只好迷迷糊糊的醒來。
彩云剛從池邊洗衣服回來,剛進院子門她忽然大喊一聲:“夫人,小心腳下,被踩著了!”吳園下意識移開腳,但還是聽到“嗶啵”一聲,腳底下凸起的異物,讓吳園感到不適,她抬起腳一看,金魚已經沒氣進出了。
阿園心里一陣慌亂念了句佛偈,趕緊背過身子跳腳:“彩云,快把它弄走吧,你看看是土葬還是水葬,你要告訴它,我是無心的。他養的魚死了,還是被我踩死了,到時候侯爺知道了怎么解釋啊?”
彩云收拾了現場,吳園聞到自己頭發上有魚腥味回過神來,追著山雀跑,嘴里喊著:“肥胖球,你看你干出的好事,我今兒個非得薅了你鳥毛不可,讓你頑皮!”
肥球也不是善茬,它忽高忽低地飛逃,最后躲到泡桐樹上,沖樹下氣急敗壞的吳園引頸高歌。吳園氣極指著它w,威脅道:“有本事你這輩子就別下來,我看看是你厲害還是我厲害!”肥球轉過身去屁股朝她,吳園見狀扶額搖頭:“這廝成精了。”肥球一步一步往郁青葉子里隱去身影。
彩云端出一盆清水和一瓶花露油并些雞卵、香皂、頭繩之類,一切準備妥當了:“夫人,過來洗洗頭發吧,今晚不給它吃,叫它餓一頓肯定會老實許多。”
吳園笑道:“把它養的身寬體肥的,平日里在雪窩窩頭上作威作福就罷了,偏生還要去別的院子惹一下,待會侯爺回來了看它怎么辦。”
到了傍晚,肥球還真沒有從樹上下來,或者它真懂人性自己識趣飛走了也未可知。吳園焦急地在樹低下呼喚,萍婷姐妹拿著長桿子檢查。易之一進門就是見到這幅場景,不禁笑道:“你們是怎么了,掏鳥蛋?”
吳園回頭見他笑呵呵,一臉輕松倚在院門框上,說道:“待會你就笑不出來了。”
萍婷倆說:“肥球飛沒見了,夫人正在找它呢。”
易之問一旁提水澆花的彩云問:“肥球怎么了,是不是你家夫人欺負它了,它不忍受辱自行飛走了?”
彩云笑道:“夫人待它可是極好的。肥球為何逃走,侯爺待會自能分曉。”
“主子愛賣關子,教得你們也愛賣關子。不說算了,我去書房看會書,待會母親傳飯的時候順道叫上我。”
沒過多久,易之折返回來,壓著火氣問:“小畜生回來了沒?我要揭了它皮,活生生兩條魚命,葬送在它手上。阿園你要好好的教訓它一頓,讓它長記性。”
也不知道它是不是聽見了易之的聲音,大家正談論著它,它自己倒好不知道從哪里飛竄出來,落在易之肩頭上。易之一把抓住將它關籠子里,并把里面的水、食拿了出來,肥球在里面不安的拍打翅膀,望著易之嘰嘰叫。易之轉過頭不理它,從架子上拿出一本書拐進了閨房。吳園痛心自己養的竟然是個白眼狼,不狗腿自己反而想著抱易之大腿,也沒了搭理它的心思。
雪猧兒爬上花幾,幸災樂禍地看著被囚禁的大魔頭。易之腳步漸進,它趕緊跳了下來,吳園一抬眼,瞥見易之打算放了始作俑者。
“你不為你的兩條金魚報仇了,這么快心軟了?”
“事已焉哉,早曉得它覬覦我的那幾條魚,我自己沒有防范,怎能怪它。算它手下留情沒把琉璃燈打碎了。”
吳園心里愕然他把一盞燈看得比活物重要,不由好奇道:“一直掛著你書房里的玻璃燈,竟然寶貝成這樣。去年冬天的一次雨夜,東子好心送來那盞玻璃燈給你,你倒罵了他一頓。可見這盞燈對你重要得很,可是誰送的?”
易之是下意識的說出那句話,哪里料到阿園會牽扯出舊年故事,一時語噎。他不留痕跡笑對阿園,說:“你不知道,這玩意稀少價高,但凡家里有一只都寶貝得緊,只當觀賞從不實用。若是阿園喜歡,我只把它給你,到你手上隨你怎用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