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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園帶著歉意說:“中秋時去顧府就已將它帶在身上,本想著獨自找到小侯爺,親自交到他手上,說明白我有負他之委托一事。礙于他當日去王府了,后來也不見回來,一直沒歸還他手上。今日,東子哥替我交給你們的小侯爺吧。”
東子打定了主意不接,他推辭道:“阿園姑娘,我們家小侯爺至今蒙在鼓里,以為這塊玉已交到了王家的那位姑娘手上。我若不識趣的又交還給小侯爺,你叫他作何感想。我挨打挨罵是小,若是小侯爺與王家姑娘再次走到一塊,夫人的努力豈不是白搭。夫人若責怪下來,也不是你我能夠擔待的。再說,東子冒昧說一句逾矩的話,姑娘可別惱東子。東子能看得出,姑娘你也是有意與我家小侯爺的,既然他們兩已出現了疑隙,你為何不一番嘗試。能看得出來,夫人在王姑娘與你之間還是偏向你的。”
阿園被他一番肺腑之言,說得血沸心跳。低垂著頭,嘴抿著,手指絞著白玉羅帶。東子眼尖,一眼就瞧出迥異。拿羅帶原本是青玉色,現在是海棠紅。而阿園速來喜歡海棠,他是知道的。
東子走后,阿園留著那塊玉。吳化見顧府送來的食品多,就叫阿園揀幾樣送去先生范今家去。阿園知道范今酷愛酒,前幾日送去屠蘇酒。他還不知足的撇嘴說沒有下酒菜,今兒個剛好顧家送來許多肉食。
阿園將豬肉饅首,鹿兔脯;松榛蓮慶,桃杏瓜仁,放下后并沒有向往常一般道了福立馬離開,今兒個杵在柱子邊上。范今斜眼一瞥,見她忸怩狀,似乎有話要說。
范今先是沒理她,自己吧咂巴咂吃得歡,阿園嘟著小嘴,手指甲刮木樁,她知道范今最聽不得這類聲音。用他的話說:那感覺渾身爬滿了蟲蟻叮你。
范今果然就范,喊道:“我的姑奶奶你有話直說,這不是拿我尋不痛快嘛。”
阿園立馬跑到桌跟前,為范今斟酒,邊說道:“先生學生有一事不明,還請先生請教。”
其實范今還是挺喜歡這個女學生的,他多年不中,難免沉郁已久的需要倒到苦水,有時說些荒誕不經之言,違背了經說典籍,她也不惱,反而覺得有意思。范今偶爾課業上著上著,他就瘋癲大罵起來。而這女學生一點也不畏懼,也不覺得是他精神失常,反而擼起袖子跟著他大罵。范今心情平復后,就問阿園:“你何緣罵人?又是罵何人?。”
這女學生雖是個白丁,但有靈性在,回的話也有意思,她回道:“學生為先生之緣故罵先生之罵人。”范今頓時覺得此女日后必有所大作為。他雖說不上閱人無數,但他所逢所遇之人還沒有一個有阿園這孩子一般的靈毓,也沒一個孩子像她一樣,從不把他當作瘋癲的糟老頭來看待。在同齡堆里,她必定是最矚目的一個,不憑外貌長相。
范今陷入沉思,阿園在他眼前擺手,嘴巴念叨:“回過神來,黑白無常速速將先生還回來。”
范今一把打開她的手,說道:“有事快說,小心我反悔了。”
阿園咬著嘴巴,后壯士斷腕的決然。又是不是叫她英勇就義,范今心里這樣埋汰她。阿園說:“先生若是你得到并占有一樣不屬于的東西物件,可會還給應得到它的人?”
范今笑道:“若它不屬于你的又怎會被你得到,若它不該是你的它又怎會還在你手上?”他搖頭晃腦,瞇著眼睛捋山羊須,對自己極為精明又佶屈聱牙的回答甚為滿意。
阿園小心翼翼道:“自古以來梁上君子也是先生這么想的嗎?”
范今遭了搶白,眼睛一睜,惱羞道:“去去去,一邊玩去,別消遣我這個快入土的糟老頭。”
阿園陪笑道:“呸呸呸,新正的,先生可別與自己過不去。”她捶捶自己的腦袋,將自己承諾又食言之事全盤給托了出來,接著苦惱道:“先生,學生好似毀了別人的一樁姻緣。若是天公好輪回,一報還一報,學生將來豈不要哭死。”
范今拍拍她笑道:“別急別急,讓為師替你算算姻緣。”范今裝模做樣,掐指一算,叫道:“呦,我們阿園日后必定是哪家的王公侯爺夫人。阿園,你姻緣是鐵打的,壞不到哪里去,你且把心放回肚里去。”
阿園都急死了,這幾天她寢食難安,又不好對父母講,只有請教范今。而且她隱約知曉,也只有先生才能給她指明道路,她才好知道該何去何從。沒想到自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先生還是個老頑童,她整個人都急哭了,眼眶里點綴著水星子。
范今見狀收斂了神色,放下陶碗,較為剛才有些嚴肅,他說到:“阿園,為師想讓你知道。人生在世,一個人有才也好,無才也罷,誰不都是在天子腳下討幾口飯吃。有的為名窮身,有的逐利奔波,有的廣廈千萬間,但亦有居陋巷不改其樂者。人各有興趣,各有追求,既然你心有所向,那么你就身從所往。正所謂:心育佳人,明志抱守。”
阿園眼珠子骨碌碌轉,瞳孔一放大,猶如醍醐灌頂,頓時豁然開朗。她飛快地跑出去,空中傳來她的聲音:“多謝先生指點迷津,學生這就去了。”
范今搖搖頭笑了,抹了一把嘴,起身盥手。他來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紅紙,磨好墨汁,筆尖點墨,寫下四排四句詩“心之所向,素履所往,生如逆旅,一葦以航”。待墨跡干后,他小心的卷好放在樟木匣子里塵封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