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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園認真回想了一遍,搖頭說沒了。
“糊涂,怎會沒有。你讀了這些句子,都沒想法之類的?比如這話是錯是對,是真是假。”
阿園徹底糊涂了。她不明白先生說的是何意思,既然《古今賢文》廣集了經史子集,那必定是出自圣人之手。圣人說的話必定是真的對的。
范今見她毫無頭緒,自己親自解釋了一番。他先是問了阿園問題,以這個切入:“如有人欺你辱你罵你,你待如何?”
阿園仔細一想,說出了自己的心里話:“若是有人這般不分青紅皂白,我就躲他,避他,若是他還是得寸進尺,我就不饒他。”
范今笑了,他又說:“你不饒他,可不是跟書本教你【恕己之心恕人;寧可人欺我,切莫我負人;欺人是禍,饒人是福】的教條相違背嗎?”
阿園循著范今的思維來,深吸了一口氣。她覺得是這么個理,但又覺得哪里不對,但具體哪里不對,她又不能說個明白。只好求范今解惑。
“世人常把子曰、子曰掛在嘴上。這倒不是可恨的,我最恨斷章取義之徒。什么【子曰,以德報怨】我要啐哪些假仁假義之人,圣人何曾說過,明明是【以直報怨,以德報德】。以德報怨之說,虛偽至極。該是怎樣的來,就該怎樣的去,直來直往,好來好往,不來不往。總之天地載德,育人之靈。人活當世,上敬畏蒼天,下孝悌父兄,再下就是善待自身。因此不能無書,亦不能盡信書,總有那些蒙蔽了真理的虛妄之言。”
阿園內心極為震撼,她從未聽過如此言論,放在當世簡直離經叛道。不過,她自己卻極為認可,先生說出了她想說卻不知如何說的話。阿園對范今的印象大為改觀。她離開的時候,回望了屋子里的人。那人正恣意地暢飲,盡興的時候,還長嘯兩聲,看起來瘋瘋癲癲。但她剛才知道了,先生比任何人都明白,都清醒。
阿園回到家,見吳化準備外出,就順口問了句去哪。吳化說是去看望小侯爺。
阿園瞧見爹爹臉上掛這絲憂慮:“爹爹常常去看顧家小侯爺,也不見今日這般憂慮,今兒可是怎么了,難道那小侯爺出事了。”
吳化把自己知道的全告訴了阿園,阿園冷笑道:“那么個人物,竟也會因情而招杖責。”
吳化見自己女兒陰里陰氣的,就沒搭理她,準備要走。阿園一跺腳,跟吳化說:“爹爹等我一會兒,我陪爹爹一塊去。這時候去,必定抹黑回來,女兒陪您走夜路。”
吳化哪里不曉得她冠冕堂皇下的小心思,無非是借故去看望小侯爺。從燈會回來,阿園那小丫頭,也差不多還有半年的時間沒嚷著去見過小侯爺了。
阿園被東子帶到易之的房間,易之正趴著睡覺。他的頭上被汗給濡濕了,阿園吩咐東子去冰窖里砸些冰來。自己先用蒲扇給他扇風,嘴里小聲道:“那姑娘就有那么好嗎?挨了打也不悔改,不僅傷了自己的身子,還傷了我……一幫人的心。”
易之睡夢中感覺到一股子涼意,夢里王韞玉來看他,見他慘重流下了眼淚,泣道:“是我連累了你,你我且分開吧,我再也不會連累你受皮肉之苦。”說完就飄走了,易之追去疾呼:“韞玉,韞玉。”正傷心時,腦袋一疼就回醒了。就見阿園坐在床緣邊上。
阿園見他一醒,哎呦了一聲:“對不住了,小侯爺。剛才蒲扇不小心脫手飛了出去,失手打著你,沒事吧。”
阿園本來還忘記前嫌,替易之傷心來著。誰知睡夢中的易之心心念念那個叫“韞玉”的人,還囈語她名字。阿園想到就來氣,才用蒲扇敲了易之腦袋,一解自己心頭不豫。
易之以為她當真失手,也沒放在心上。就問阿園,來的時候可見觀言。阿園告訴他別想了,觀言還被關押著呢。易之心中有愧,一時就不再言語了。
一段時間的相對無言,二人都有些不適,阿園預備要走,易之在身后叫住了她。他說:“阿園妹妹,我有一事相求,你可否答應?”
阿園轉過身來,問他何事。這還是易之頭一次這么稱呼自己,以前可沒這樣喚過她。
易之面色有些紅潤,不知是不是熱的,他說:“好妹妹,你能幫我去王府一趟嗎?我有樣東西想讓你幫我帶去。”
阿園眼珠子一轉:“你且拿來,我自替你走一趟。”
易之從枕頭地下掏出一白玉同心結遞給阿園,阿園卻沒有即時接著,好一會兒才接過手來,問易之:“可只是這些了?”
“還有一句話,請她等我,我會去找她。”阿園鼻里冷哼一聲,細微得很,易之沒有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