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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吳化來到顧府,顧母見他這次又沒帶阿園來,忍不住說他:“總不見你帶阿園那小丫頭來,下回來的時候可要把阿園一塊帶來,那孩子可喜。”
吳化應道:“這次來京是將柴火扛去賣的,阿園那孩子又皮,愣是沒讓她來京,還不知道會出什么亂子。路過顧府便進來想請小侯爺的安,聽說小侯爺的病癥有所好轉。”
“可不是,還得多虧無妄法師的引薦。孫武師教他習武已有好段時間,我見他氣息比往日深沉許多,面色卻是紅潤好些,這會子正跟他的師傅習劍法呢。”
“那真是神仙保佑,這道坎總算是跨過去了。”
顧母與吳化二人又聊了些家常,見日頭不早了,拜別顧母后趕回家去。
顧母又叮囑一遍:“下次定要帶上阿園,有段時日沒見著她。小女娃,活潑可愛,易兒若有她半分,也是好的。我瞧他身子弱多半是不好動的緣故——你下回來可要帶著小園兒來,她一來,闔府上下空氣都是動彈的。”
吳化見顧夫人喜愛自家小女,心里自然是萬分高興。接連點頭應承下來。
小阿園得知吳化要帶她上京,而且還是去顧府。心里別提有多高興,整整興奮了昨兒一個晚上,這就直接導致晚上睡得遲,白天醒得晚。楊氏弄好了早飯,見小阿園依舊趴在床上睡覺,不見要醒的樣子,就沖著門外喊了一句:“當家的,我們的阿園說是睡眠打緊,什么顧府,饃饃侯爺就不上心去了。當家的,你還是只身一人先去吧,阿園不想去呢。”
小阿園,朦朦朧朧中聽到什么“顧府的,饃饃侯爺的”一個激靈就醒了。見外面的陽光射到戶內,就知道自己起晚了,當真了楊氏說的話,睡涎還未干的小嘴一癟,傷心得大哭起來,這一邊哭,還一邊叫自己的母親快點幫她穿衣,她要趕家里的牛車去追上阿爹。
楊氏見女兒焦態是如此的憨傻,于是笑了:“誰讓你睡得晚了,還起得晚了,快些穿上新衣洗漱洗漱。你阿爹現在這會兒還在地里呢,阿娘誆你的呢,傻閨女。”阿園一聽阿娘原來是打趣自己,那眼淚立馬收了,晏晏笑言:“那阿娘可要往好處給阿園打扮,我待會就能見著了饃饃小侯爺了呢——阿娘今天有蒸饃饃嗎?給小侯爺帶上幾個阿園喜歡的吃食。”
吳化父女二人還未到顧府大門口,鶯哥已在大門候著,也不知道這樣站著有多久了。吳化趕忙加快步子,對鶯哥說:“姑娘可是等了有些時間了,讓姑娘久等了。”
鶯哥道:“也是剛出來,趕巧了——這女娃娃便是小阿園吧,長得真水靈。”
阿園仰頭看著鶯哥說:“這位姐姐長得好生漂亮,阿園長大后,也要跟著姐姐長。”
守在大門左右兩側的家丁亦是被逗笑了,遑論其父和鶯哥二人。鶯哥輕捏她臉蛋:“小嘴可真甜,難怪叫夫人掛念得緊。吳叔請隨我去廳堂吧,飯菜已準備好了。”
阿園被桌上琳瑯滿目的菜肴給黏住了眼球,這些菜不僅看著悅目聞著也撓心,暗自里猛吞了好幾口饞涎。心想著,這些菜我能吃完嗎,不說話不就是能吃完了,頓時心里開解,打定主意專心對付這些飯菜,不開口說半句。
聽下人說“小侯爺來了”阿園朝腳步聲中看去,只見一個雪人兒向她過來。那人頭上束發嵌紫金冠,齊眉勒著二龍戲珠紅繡抹額,穿著件絳紅素紋箭袖,腰間束著石青玉勾帶,腳踩著青鍛粉底小靴。時隔兩年未見,易之出落的愈發體態風流,阿園一時間癡傻了。
易之向顧母請了安,顧母便說:“去了宮里回來,也不知換身衣服就來。”易之下去換了常服出來,去了一身貴氣。素凈衣袍,身系祥云腰帶,眉清目秀,神清氣爽。
“還不見過吳叔和阿園小妹。”吳化與易之又是一番施禮客氣。
自易之出來,阿園眼睛就沒半刻離開過。之前信誓旦旦專注菜肴的盤算,丟到九霄云外去了。眾人吃罷,下人們奉上茶水。易之吃后,自請離席,顧母也就由他去。顧母與吳化話家常,阿園早已想著跟上易之,滑下椅子,悄悄尾隨在易之后面。
易之左拐右拐之后不見蹤影。阿園越走愈深,停身環顧四望,樹木山石,樓臺房舍,只覺眼花眩暈,一時間不辯來路,只能順著石子路慢慢的摸索著走。這顧府偌大,路徑交叉,阿園越繞越迷糊。外加剛才把用來漱口和喝的茶水悉數吞進肚里,這下小腹漲得緊。想要如廁卻不知道茅房在哪里,這小孩子又打小知禮,更是不曾想過隨意找一處僻靜的地兒,這可是顧府。
無奈只有急得直哭跺腳,易之聽到哭聲時,出來一看,正見吳家女娃娃手捂著褲子大哭。易之見褲子顏色有些異樣,就知道了吳家女娃娃為何而哭。若是換做他自己也會羞惱地哭泣,都這么大的人了,竟然還尿褲子。吳園看見易之站在那,皺著眉頭,心想這下完了,丟臉可大發了。哭得就愈發厲害。
鶯哥聞聲尋來,易之早已經不在。看見阿園哭得鼻子冒氣泡,纖長的睫毛黏在一塊。阿園忸怩著身子,羞答答地說自己尿濕了褲子。鶯哥見她褲檔處顏色深得與別處不同,就把阿園抱到自己房里。顧府上從沒有這般大的女娃娃,這衣服更是無處可尋,心中一想只能把小侯爺的衣服給阿園換上。易之的大多衣服顏色樣式都極為鮮艷,若不穿出去,還以為是女娃娃的,這下給阿園換上正是適宜。
顧母與吳化見阿園換了衣服,神色詫異,問何故。阿園扯扯鶯哥的裙子,鶯哥心里笑她,小小年紀,自尊心還挺重的。鶯哥說:“阿園在池子邊上玩水,不當心玩了衣服,我怕她身子著涼,就給她換上了小侯爺往日里穿的衣服。”
顧母瞧著阿園通身衣飾,笑道:“沒想到易兒的衣服,阿園也能穿得這般好看,長大后肯定是個小美人。”轉而對著吳化說:“我可是說定了,以后要阿園給易之做媳婦。”
這次的顧府之行,阿園羞愧死了。更是在乎易之那皺起的眉頭,應是嫌棄了自己。這般自愿解釋,很是讓阿園受傷。就這么一個插曲,是阿園心中的一棵刺。顧母說的那個約定,也許是興起隨意一說,但在阿園心中卻是添了一份綺念。園易二人這一別,就是四年。直到天賜十年易之奪得詩社魁首,他們才再次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