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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明月又圓又大,灑下一層清輝,清風(fēng)陣陣吹過,樹葉沙沙的響,如此良辰美景,朱祐樘心中卻覺得十分煩悶,書中有“愿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的說法,雖然他是皇帝,但他從來只想找尋那個一心人,自從在河北遇到活潑機(jī)靈、仗義俠勇的張音后,他驚嘆世上竟有這樣的女子,以至于后來張音出現(xiàn)在選妃中,他便認(rèn)為兩人有上天注定的緣分,在他的努力下,張音終于成了他的太子妃,但是如今朱祐樘卻有些疑惑了,張音是否真的是他認(rèn)定的一心人,她明明知道他的身世,他的母親淑妃娘娘,為何卻又不顧及他,竟然相處貍貓換太子的戲碼。
文華殿其實(shí)并沒有什么政務(wù)要處理,司禮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蕭敬默默地跟著朱祐樘,朱祐樘突然開口道:“蕭敬,你帶著侍衛(wèi)先回去吧,朕想一個人清靜地走走?!笔捑匆姥噪x開后,卻又帶著侍衛(wèi)遠(yuǎn)遠(yuǎn)的跟著,朱祐樘也不在意。
他隨意的走著,竟然走到了坤寧宮的小花園了,花園的小徑兩旁掛著宮燈,鳥聲蟲鳴,熱鬧喧明,這小蟲似乎更加單純快樂,雖然它們生命短暫,甚至朝生夕死。
朱祐樘的思緒飄蕩,許許多多小時候的事情此刻浮現(xiàn)在他的腦海中。
他心中的童年指的是與紀(jì)妃在安樂堂相依為命的那六年,自六歲搬出安樂堂,紀(jì)妃一夕暴病而亡后,他的童年就結(jié)束了。
安樂堂的日子缺衣少食,他餓的面黃肌瘦,紀(jì)妃、廢后吳氏、宮女太監(jiān)們小心翼翼地藏著他,使他能躲過萬貴妃的迫害,他們省下糧食,一口口的喂大他,那時候日子艱苦,可有母親的陪伴,冷宮里一群好心人的照料,如今想起來竟然不覺得有多苦。冷宮外的生活富貴,但人連命都沒有了,拿什么享受,他有時候甚至想,如果當(dāng)初不出安樂堂,母親應(yīng)該還在這世上吧。
隱隱約約有一陣歌聲傳來,朱祐樘凝神細(xì)聽,
“……重湖疊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釣叟蓮?fù)蕖?
朱祐樘心中原本想著,宮中的女子大多孤寂,“有不得見者三十年”,他本以為聽到的會是些“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滿地不開門”似得閨怨詞,卻不想居然是歡快活潑的贊詠江南美景的詞。
朱祐樘起了興趣,他循著歌聲走去,歌聲越來越清晰,這聲音柔和嬌憨,透出一股鄉(xiāng)野氣來,不似教坊司的歌姬技巧純熟,聲音柔媚可人。宮燈暗淡,這唱歌女子的相貌時隱時現(xiàn),朱祐樘也不打擾,靜靜地聽著她唱完了整支曲子。朱祐樘從未去過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的江南,此刻聽著曲子,閉著眼睛,卻仿佛置身于錢塘之鄉(xiāng),美麗的西湖,搖曳的白荷,還有那金黃色的丹桂花,有士人游湖,少女采蓮之景。
女子唱完曲子后,也欲離開,突然間發(fā)現(xiàn)了站在樹蔭里的朱祐樘,她驚呼一聲,朱祐樘來不及制止,兩侍衛(wèi)飛快的奔過來將女子制服住。唱歌女子跪地哭泣,朱祐樘連忙喝令侍衛(wèi)住手,柔聲問女子:“你別怕,他們不會傷害你的。”
唱歌女子抬起頭,淚眼朦朧的看著他,驚叫道:“你、你是陛下?”
朱祐樘饒有興趣的問道:“你叫什么,在哪里見過朕?”
女子黯然,答道:“奴婢在太皇太后的壽寧宮見過陛下,奴婢名叫鄭金蓮?!?
朱祐樘記起來了,去年的時候,太皇太后賜給他兩名女子,后來被張音帶回坤寧宮后,他就再也沒有見她們了。
鄭金蓮小臉上還淌著淚珠兒,在月光下,更顯得楚楚可憐,她迎頭看著朱祐樘,咽哽地說:“陛下大概早就忘了奴婢了吧?!?
此情此景,朱祐樘有些不忍,“你先起來吧,別哭了?!?
鄭金蓮聽話的站了起來,用衣袖擦拭淚水。
朱祐樘隨意找話問她:“你是錢塘人嗎,這首柳永的望海潮唱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