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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燁怔愣了很久,他突然覺得這個孩子獨自一個人承載了太多東西。
努力睜開眼的同時,沈桑榆望著身邊的沈燁,一時間有些茫然。
掃視了一眼客廳,她又清醒過來,“哥,你叫我?”她的嗓音帶著些許熟睡后的沙啞。看著她唇角的淺笑,沈燁知道她并沒有表面看起來的那么平靜。
輕輕擁著纖瘦的女孩子,沈燁堅定道,“過了這兩天,我們就回英國?!庇肋h離開這些紛擾,他不想在看她如此痛苦下去。
“好?!?
“聽話,去洗個熱水澡吧。”沈燁微笑著拉她起來,“洗完澡我們出去吃飯,然后你在好好睡一覺?!?
“嗯?!?
直到聽到浴室傳來沐浴的水聲,沈燁才嘆了一口氣漸漸離開。
溫熱的水流,源源不斷地從她的頭頂傾瀉而下,可沈桑榆依舊覺得全身冷的要命。
睜開眼,她看著被霧氣迷蒙的鏡子里倒映出她模糊的臉。
從身上脫下來的衣服扔在一旁的洗衣筐里,看著上面已經(jīng)干涸的血跡,沈桑榆突然記不起來她今天殺了多少人。
那些人的鮮血都噴灑在她的衣服上,因為經(jīng)過了一段時間,血跡已經(jīng)由鮮紅變成了深沉的暗褐色。
她站在淋浴下,看著衣服上的點點暗沉……沈桑榆突然覺得那些鮮血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心臟突然緊緊地繃住了,撕扯的痛讓她幾乎要窒息,沈桑榆不知道自己突然是怎么了,連殺人都能做到云淡風輕的她現(xiàn)在卻被一股強烈的恐懼狠狠地捆綁住了,心臟疼的厲害,就像是在什么地方正在發(fā)生著讓她難以承受的事情一樣,好像有什么東西正在她生命里流逝……
*
“少爺!……”
“少爺!……”
“哥——!”
平日醫(yī)院里寂靜的走廊上一陣混亂。手術室里的心電圖監(jiān)護器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剛剛還是起伏的曲線現(xiàn)在完全變成了令人恐怖的直線,醫(yī)院的主治大夫們紛紛急忙地沖過來,護士們裝備好手術用的器具,將一旁處于崩潰邊緣的容澤和阿九推了出去。
“少爺!”即使在接受最嚴苛的訓練時都沒有掉過一滴眼淚的阿九,現(xiàn)在卻忍不住眼眶泛酸。
容澤想起席慕琛被送過來滿身是血的樣子,他就憤怒的用拳頭一下一下砸著堅硬的墻壁。直到拳頭紅腫發(fā)青,淤痕滿布。
曾今的他被丟棄在垃圾堆里,又臭又臟,如果不是席慕琛,也許他早就凍死在那樣一個寒冷的冬天里了。他是他哥,不論他姓什么名什么,他都只認他??墒?,他現(xiàn)在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相比他們的混亂,只有顧銘一個人顯得格外鎮(zhèn)定。大家都亂了,他不能亂,強撐著自己去辦理各種手續(xù),在席慕琛身邊這么久他已經(jīng)學會了強制自己去面對一些東西。只是表面再過平靜,他拿著繳費單不停顫抖的手指還是暴露了他此時內(nèi)心的強烈不安。
透過重癥監(jiān)護病房的玻璃,顧崇看著里面的醫(yī)生在奮力的擠壓席慕琛的心臟,蒼白的近似透明的臉,緊閉的雙眼,他就像已經(jīng)完全死去了一樣,沒有一絲一毫的生命跡象,白到發(fā)青的手指垂在病床的一邊。顧崇看著席慕琛的樣子突然記起二十年前的席先生,他當時也是這么躺在病床上,被子彈刺穿心臟,最終因為搶救無效而死亡。他不要,二十年后的今天,他的少爺也這樣死去。
重癥加護病房內(nèi),主治醫(yī)師的額上不斷的滲出汗水。
他接過忽視遞過來的手術剪刀,先剪開衣服,看到那血淋淋的中槍處都覺得驚訝,中了這么嚴重的槍傷,沒有當場死去可真是不可思議,可見這個男人有多么強大的毅力。雖然他現(xiàn)在從外表看起來和死人沒什么兩樣,可努力跳動的心臟和微乎甚微的喘息都在顯示著他驚人的求生意志。
兩處槍傷,無一處不是致命。看傷口的深度,醫(yī)生可以得知是經(jīng)過特殊改良后的子彈。
就在主刀醫(yī)生動手進行取子彈時,剛剛恢復微弱波動的心電圖監(jiān)護器,又變成了可怕的直線,刺耳的鳴叫聲,牽動著手術室外每一個人的心。
萬般無奈下,醫(yī)生只能先不管槍傷,拿起電擊板放在席慕琛的胸口,一下一下的強烈電擊,不停地加大電流,席慕琛的身體宛若人偶一樣,每一次身體被重重地彈起后,又無力的落下……
*
安靜的臥室內(nèi),空氣中還點著令人安神的熏香。
可即便如此,睡在床上的人卻睡得一點都不安穩(wěn)。沈桑榆似乎陷入了一個可怕的夢魘,本就沒有血色的臉上更是煞白地讓人心驚,細細密密的冷汗在她的額頭上慢慢凝結在一起,滑落在枕頭上濡濕了她耳鬢的頭發(fā)。
突然,沈桑榆整個人宛若遭到電擊一般猛然坐起身!睜大眼睛看著周圍的一切,她拼命的喘息,冷汗把她身上的睡衣完全浸透,漆黑的長發(fā)散亂在她蒼白的臉頰旁。沈桑榆不敢回想剛剛自己在夢中看到的場景,那樣真實的場景,她在想一遍絕對會因為心里焦猝而死去的。
夢境中,是令人恐懼的無止境的黑暗,她一個人遭受著難耐的寒冷和寂寞,直到有一只手輕撫著她的發(fā)頂,溫暖的觸感讓她眷戀的不舍得離開,漸漸地她看清楚那只手的主人——席慕?。∈撬?,然后她只是向后退了一步,席慕琛全身就開始流血,源源不斷的濃重的血腥味道,讓她害怕極了,可不論她怎么做,席慕琛就像是死了一樣,全身都是殷紅的鮮血,血流成河,她幾乎要被他滾燙的血液淹沒,甜膩的血腥味道肆意彌漫,她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小榆?!迸P室的房門被沈燁推開,沈桑榆這才回過神來。
滿身是汗水的女孩子,臉色蒼白如紙,沈燁心疼地看著她,輕聲問道,“做噩夢了?”
沈桑榆沒有說話,因為夢境過于真實,她似乎還沉浸在里面無法自拔,胸口劇烈的起伏著,不知為什么她一時間根本無法冷靜下來。
沈燁無奈的嘆了一口氣,他走過去,將臥室的窗簾打開,清晨的陽光有些刺眼,卻讓沈桑榆完全清醒了過來。
“哥,早啊?!彼粗驘睿胩旌蟪冻鲆粋€蒼白無力的笑容。
沈燁將窗簾挽起來,坐到她的身旁,修長的手指揉了揉她額前的碎發(fā),嘆氣道,“不想笑就別笑了?!彼恍枰谧约好媲皬娖鹊膫窝b。
他的話音剛落,沈桑榆的背脊一僵,怔怔地坐在床上半天都沒有動。
沈燁安慰地摸摸她的頭,站起身,在就要出去的時候又回頭對沈桑榆說道,“小榆,你知不知道你每次笑得時候眉眼都在哭。”
沈桑榆抱著柔軟的枕頭一直沒有說話,確實她沒有表面上的這樣堅強。可是事到如今,早已經(jīng)沒有再回頭的余地了。
沈燁將臥室的房門關上,他把準備好的早餐一一擺上了餐桌。
望著客房緊閉的臥室房門,他只能嘆氣,那個孩子應該一晚都沒有睡好吧,晚上,他怕她生病難受特意過去看了她好幾次,每一次他都能看到她緊蹙著眉,薄唇輕動,呢喃著‘容珞……’這個名字。仇恨和愛情交織在一起,這本身就已經(jīng)成為了一種酷刑?,F(xiàn)實對這個孩子實在太過殘酷了,作為旁觀者他再替她難過也什么都做不了,癥結在她的心底,沒有人幫得了她。
*
上周到國外訓練的容語,一下飛機就從機場急急忙忙趕回來了。
一天一夜沒合眼,她一聽到席慕琛中了槍傷,整個人都處于一種凌亂的思緒中。
飛速奔跑著一頭沖進醫(yī)院,醫(yī)院走廊上的白熾燈光刺目的讓她連眼睛都睜不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