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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黑暗中磕得頭破血流的是我們,但最終在旁人眼中從絕境中逆風翻盤一舉成功的,其實都是他們。”
池螢輕輕掙脫了他的手,哂笑道:“叫miner倒也確實沒錯,畢竟一切都是礦主的,我們又算的了什么呢。”
“不是他們,”宴卻搖了搖頭,“這中間牽涉的利益關系太多,我只能說,他們會把這條已經發掘成熟的路線轉賣給第三方,畢竟他們既然能在不同的位面中穿梭,就總能找到一些……需求特殊的人。”
池螢了然,抱臂后仰道:“讓我猜猜,對那些人而言,這一切其實就像打一場游戲,只不過比所有的vr游戲都更真實、刺激,他們可以在別人的人生中一路通關、大殺四方,當然,這應該也只是屬于高級氪金玩家的游戲,對吧?”
宴點頭道:“沒錯,你可以這么理解。”
“所以礦主驅使我們不斷開掘新的路線,而他們只用作壁上觀,將我們的成果轉手便能賺得盆滿缽滿,而那些買主估計也是各個位面中某些有錢有閑的二世祖,玩過一次就還想再來第二次,說不定還會呼朋引伴的開個團,就算某個位面發現了異常,但你說牽涉的利益關系太多,那估計這些參與者中總有些惹不起的大人物,所以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去了。”
池螢歪頭一笑,“那我就奇怪了,這個組織的后臺這么硬,怎么就能覆滅了呢?”
宴微愣:“你是怎么猜出來的?”
池螢聳肩:“既然我能被你們抓來,還用得著猜么?”
“不是抓,是救。”
宴立刻糾正,“你的推斷都沒有錯,確實,作為miner的你們探出了一條最為可靠的路線,但百密終有一疏,因為——總有人不按照既定的路線走。”
“如果只是細小的偏差,他們作為服務的提供方,自然也會立刻糾正,所以這個系統運轉了這么多年倒也沒出過太大的紕漏,但就是出現了這么一個人,對他們給出的路線視若無物,自以為是橫沖直撞,最后就被位面平衡小小地修復了一下。”
池螢挑眉反問:“死了?”
“沒有,”宴搖頭,“畢竟他也只是借旁人的身體,但腦部遭受了不小的打擊,腦死亡。”
池螢點頭:“唔,所以這位腦死亡朋友背后的人肯定坐不住了,本來就是個鉆空子的法外狂徒組織,既然天涼了,不如就讓他破產吧。”
“呵..……”宴輕笑了聲,“被你這么一說,倒是好像還挺有趣,不過整個過程并沒有你說得這么輕松,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他們既然能支撐多年,家底自然也不容小覷,算是經歷了一場惡斗吧,不過我們最終找到了他們隱秘的總部所在,也找到了——你們。”
第173章 終章03  “等你回來,記得找我。”……
池螢的腦中瞬時閃過了幾個破碎的畫面。
那是一座昏暗的地下城,宛如一棟向下生長的逆向摩天大樓,每一個層中都密密麻麻地堆疊著成千上萬個休眠倉。每個休眠倉中的‘miner’被暗黃渾濁的營養液所包裹,他們各自蜷縮在其中,面目模糊,不辨身份。
休眠倉頂上伸出半人粗的纜線,齊齊通向每一層正中心的一個黑色巨型立柱,他們稱之為“塢”。
池螢閉了閉眼,調整了幾個呼吸,啞聲道:“然后呢,難道只有我被你們‘救’了下來?他們呢?”
“我們是想救的,但是來不及了。”
宴的目光一轉,斜斜掃了眼對面墻上的玻璃,“說來你們這樣的miners,其實原本也都是普通人,不過被他們刻意散播的一些信息所蠱惑,以為自己是被‘系統’選中的天選之子,便自愿與他們簽訂了契約,成為了他們的一員。可一旦進入了他們的掌控,就再也沒有辦法逃離。
“而用你們的意識去開采不同位面中的線路,本來就是一個極度內耗的過程,時間久了,人的記憶和意識會逐漸混亂,會忘記自己究竟是誰,也會分不清什么是真實與虛幻。當然,為了延長miner的使用壽命,他們會定期清理你們的記憶,但即使是沒有意識的硬盤被多次存儲刪除,也會在其中留下痕跡,更不用說人的大腦了。”
“簡而言之,救下來了,多半不會醒,即使醒來,也會精神錯亂,變成一個——”
“瘋子。”池螢言簡意賅地下了定論,“但我沒有,為什么?”
“這也是我們想知道的。”
宴對她笑了笑,遞給她一杯清水,“你才醒過來,有些事想不起來是正常的,還是先緩一緩吧。”
池螢接過水杯,低頭望著水面上時不時浮起又破碎的氣泡,沉默了許久。
“既然我想不起來,那不如先說說你吧。”她突然開口道。
“我?”宴微愣,“說什么?”
“當然是說說你在這其中究竟扮演者什么樣的角色。”
池螢輕笑了聲,抬眼看向他道:“按理說,你的任務就是把我叫醒,既然你已經找到了我,為什么不直接在我的意識擬境里就告訴我真相,還偏要看著我在我自己編造的記憶里折騰這么久,這不合理吧?”
“先別急著辯解,讓我猜猜,既然你們已經知道我們這些miner即使醒過來,也會因為意識錯亂而變成瘋子,那只能說明,我絕對不是你們第一個喚醒的人,或者說,你們之前的所有嘗試都失敗了,就剩下我這最后一個獨苗。”
“但是為什么呢?既然這個組織的巢穴已經被你們找到并且消滅,那我們這些無足輕重的小角色是死是活、是瘋是傻對你們來說有這么重要嗎?花費這么大的心力只為了喚醒我,甚至不惜等待這么久,只為了讓我自己發現記憶里不能自洽的部分而自主醒來,總不會是出于對我的人道主義關懷吧?”
她將水杯傾倒,任憑杯中的水流到地面,一邊笑道:“那就只能說明,我對你們有用,抑或者說,你們有什么不能解決的問題,需要我來幫你們拼湊出最后一塊拼圖,所以你們只能耐心等待,等我醒來,并且意識清醒,才能真正為你們所用。”
“但我又能有什么用呢?我不過只是一個被他們騙去當苦力的愚蠢普通人罷了,又能掌握什么你們需要的特殊信息呢,除非——”
池螢嗤笑了聲,“呵,你們也想做一樣的事。”
宴沒有半分被拆穿的窘態,反而抬手拍了兩下,似是贊賞道:“厲害,憑這么一點微末的信息就能推斷出這么多,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什么叫——沒有看錯?
池螢眉頭微皺,正想仔細詢問,卻見他躬身湊到自己耳邊低聲道:“再等等,很快。”
她聞言愈發疑惑,總覺得這人的言辭和動向處處都透露出一絲詭異。
還未等她細細思量,宴又突然緊緊抓住她的手,目光直直看向她:“等你回來,記得找我。”
語罷便又直接放了開她的手,站起身來對她笑了笑,就像她剛醒來時見到的那樣,溫和又疏離:“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接下來可能會有我的其他同事來和你對接,我的任務已經完成,就先不打擾了。”
他對她笑著點了點頭,接著便轉身走向了那扇電動門,門邊小盒子里的燈光瞬時轉綠,他疾步踏出,在門關上的瞬間匆匆回了個頭,留給她一個轉瞬即逝的眼神。
池螢緩緩將目光轉回,她半坐在床頭,剛好面對著墻上的那一面長鏡,鏡子里映出了自己的臉。
鏡子的距離稍有些遠,她只能瞇著眼細細辨認,還是記憶里的輪廓,只是如今的她面色慘白,形容消瘦,一頭亂發枯槁無光,頭頂的光照出了她臉上的溝壑縱橫,比印象中的自己老了十歲還不止。
她又低頭看了看,身上也瘦得幾可見骨,胸前肋骨凸起,手上骨節突出,似乎只有一層薄薄的皮膚附在骨頭上,其中別無他物。她暗暗搖了搖頭,算了,看來這把身子骨也沒什么出逃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