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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岑正往素池暖閣走,就在小花園的長椅上看見了躺著的素池,一本書正倒扣在她臉上。素岑本來因為清河王請柬的脾氣就這么消了,他走近見她手指在一旁有節奏地敲擊,便取了她的書教訓道:“你這是閉目養神還是見我來了就假寐?要睡就在屋里睡,躺在這里著涼了怎么辦?又不愿意吃藥還不好好照顧自己。”雖然今日有了陽光,但是冬日的太陽照在人身上也著實沒什么溫度。
一旁的東榆趕緊拿過一床薄被,素岑接過給她蓋上,素池開門見山:“怎么樣?”素池給東榆個眼色,東榆便讓人都退下去。
這兒雖是小花園,但是冬日里除了一排常青樹,到處也光禿禿的,要是有人偷聽,以素岑的眼力耳力也都能發現,倒是談話的好地方。素岑感嘆素池的慧黠,想到今日宮中情境答道:“算是成功了一大半。”
“一大半?”素池不知道這個結果算好算壞,那么誤差出現在哪了?只要關鍵部分沒問題,那么剩下的不順利倒是也可以接受了。
“事情也許并沒有我們想象的那么糟,是我們杞人憂天了。陛下對于景陽伯府的事情并未立刻反應,想是會再做調查。但是陛下以為如今垱葛寨是我在控制著,你說這事奇不奇怪?”
“也就是說,即使身在天牢,父親仍然有一定的權限,至少垱葛寨的控制權還在?”垱葛寨既然是爹爹替陛下養的軍隊,那么機密性自然不容置疑。陛下看似奪爹爹的爵位,實際的權力卻并未提及。
“是這個意思。那么父親是如何控制垱葛寨的呢?”素岑終于提出了這個問題,“近日我擔心有不長眼的人在背后捅刀子,所以讓人把府中的人都看著,沒看出什么花樣來。我連他們去哪兒、見誰都一清二楚,除了桑榆。”
“不會是桑榆,他這些日子都在府宅護衛,兢兢業業,見我回來都要親自確認一番,若是這樣無端猜測著實不妥。”說到這里,素池突來靈感,似乎有答案了。
素岑正苦苦思索,沒來得及注意素池的表情變化,“桑榆性情耿直,父親應當不會把他兩用,既照顧家宅又安排垱葛寨之事不大可能。況且你沒有練過兵,自然不知道就算是一支規模不大的軍隊也需要耗費很大的心神,要專注凝神,威懾力強,桑榆只怕不能勝任。”
素池轉過臉去,墨狄的形象在她腦海中放大再放大,最近爹爹出了事,墨狄也不在。可見他一定有事情在忙,垱葛寨是爹爹陷入牢獄之災的根本原因,除了這個他又會是在忙什么呢?
素岑見她低頭沉思,十分警覺:“你想到了,是不是?是誰?”
素池半起身,輕輕拉素岑坐在自己身邊,思忖著言語:“大哥你早年出門在外,家中一應應酬都是我在照管,是以家中很多知交往來你都不甚熟悉。”見素岑點點頭,素池才接著往下:“爹爹家中固然有門客幕僚,但是這些東西都是擺在明面上的,都是別人可以輕而易舉看到的人,比如之前的靳東籬。但是豪門大戶私底下都有自己的兩把刷子,比如咱們素家的素殺,你身邊的周從、周林和我身邊的未鳴。”
“素殺我自然是知道的,咱們素家子女無論嫡系還是旁支,都有相應數量的素殺聽命跟隨。但是素殺以搏擊和武力見長,像馴演部曲這等事應是做不出來的。”素岑回憶著周林、周從的所學,對素池的話不甚贊同。
“大哥有所不知,素殺的首領是個十分有趣的人,名喚墨狄,詳情我不便多說,但是此人絕對有這個能耐。他能訓我素家的素殺,如何不能在垱葛寨替皇家練一支兵馬?這個人選才說的過去。而且這人乃是爹爹的頭號心腹,放蕩形骸又智計卓絕,但是爹爹在垱葛寨出事他卻連影子都找不到。著實令人匪夷所思!”素池不再隱瞞,干脆將分析娓娓道來。
素岑聽此心中放松下來,又隱隱覺得心酸,素池雖然認真解釋說是因為自己早年外出才不認得這個叫墨狄的人。但是自己回金陵這么久,父親也從未提過半句,自己封了世子,府中的人都改了口,但是父親的頭號心腹竟然是誰都不知道。
這么多年了,素岑始終不明白,若是父親介意自己并非親生血脈何必如此厚待?若是不介意,又為何在分封世子一事上一拖再拖?素岑回過神,見素池已經抬頭,兩只手在她面前揮動,素岑抓住眼前的手:“放心,我回神了。”
這事素岑心里的坎,沒有誰能幫誰過去。素池也不深究,她卻咬著另一個問題:“讓我不明白的是:爹爹都有時間讓墨狄先生去照管垱葛寨,怎么就不告訴我們應該怎么做?”
素岑眉間深蹙,“這也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
“按照陛下今日所言,爹爹如今的處境并不似我們當初想的那樣艱難,但是為什么姑母也誤會了?爹爹沒有讓墨狄送信告知我們,又是為什么?他讓我們每一個人都誤會這究竟是為什么?”
二人一轉身,對視一眼同口答道:“莫非是障眼法!”
素池摸摸鼻子,如果是障眼法,這是給誰看得障眼法?這瞞天過海也不用女兒兒子一起瞞著吧?
“這段日子,大哥為扳倒豫王的事情日夜奔走,爹爹應當也是知道的,但是他并沒有拆穿我們。莫非爹爹也想要扳倒豫王?”
“如果我們決心扳倒豫王的事情瞞不過父親,那么咱們伙同清河王一起的事情就更加瞞不住了。但是父親始終采取放任不管的狀態,而并未阻止,是不是說明至少他是不反對的呢?長姐在豫王府頗有算計,但是父親與豫王政見不和,翻臉是早晚的事情。可是以父親對于清河王的敵意,又為何不反對?”要是說清河王做過什么讓素淵改觀,素岑是不信的。
素岑說到重曜,素池不做聲,素岑對于自己和重曜只見的感情極其反對。果然素岑也不指望素池真能回答,又接著說:“斗敗了豫王,若是清河王扶搖而上,這豈不是白白為他人做嫁衣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