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床榻上謝彧還是不說話,仰著的面孔沒有半分挪動,長路以為他是不是要睡著的時候,才看到謝彧用右手摸了摸太陽穴,一副疼痛難忍的模樣。
謝珪雖然是謝家家主,但是如今謝彧無法起身,謝珪只在門上略略用折扇敲上一敲,便進了門。若是平常,謝彧定然有一口氣也是要掙扎著起身的,但是今日,謝彧紋絲未動。謝珪的眼角斜了斜,已然有些不悅:我一個謝氏家族的大家長來探望,他竟然如此沒有規(guī)矩?謝彧的頭偏向床內(nèi)側(cè),謝珪想到他大概是遭逢大難,心中不安恐懼,便一副慈父語氣:“這次的事情已經(jīng)是了了,你也不要再存著心結(jié)了,你自小便體弱多病,如此情緒定然對身子不好。”
謝彧頹然地閉了閉眼睛,身子已經(jīng)因為憤怒有些發(fā)顫,謝珪卻以為他是感動,于是語氣更加親和,甚至還用雙手給他提了提被子:“事情都過去了,總要想開些,男子漢大丈夫的怎么能因為這點事情就倒下了?吃一塹長一智,你當(dāng)知道你此次乃是受盛名所累才糟此橫禍,金陵天寒,等過段時日為父便派人送你回平城修養(yǎng)。你也年紀(jì)不小了,成婚之事不能再拖······”
謝珪語重心長的模樣徹底激怒了謝彧,謝彧終于掙扎著起身,他幾乎把被子的傷口處砸到謝珪臉上,全然不顧忌還有未來得及退出去的下人在場:“想開些?想開些?父親希望兒子怎么想開些?父親可知道:謝彧從此傷了雙腿,再也不能如從前一般正常行走站立?吃一塹長一智?受盛名所累?父親當(dāng)謝彧是三歲孩童一般只要父親和顏悅色幾分便感動得涕淚交橫,什么都可以讓給謝理?那個仗著家族護佑不學(xué)無術(shù)的蠢材?謝彧是被謝理、被謝家送進廷尉府的,我這雙腿是在廷尉府中受刑斷掉的。他們說謝家的試題泄露,不問謝家家主?不問謝家少主?怎么偏偏來問我這個從未上過謝家族譜的人?”那天廷尉審判完畢,因為素池之前的囑托,太子本來是差人問候謝彧,卻意外發(fā)現(xiàn)有人用了刑,只得把動彈不得的他送回謝家。
謝珪吃驚地后退一步,為謝彧反常的激動,更為他的最后一句話:“你這話是什么意思?我從來是把你當(dāng)做謝家子弟來看待的,莫要做了做了忘恩負(fù)義的白眼狼。”謝珪知道謝彧受了委屈,但謝彧一向外冷心熱,他以為像從前一樣勸一勸自然能和解如初,沒想到謝彧這次格外激動和堅決,謝珪的好脾氣已經(jīng)快要消磨到邊緣。謝彧沒有上謝家族譜更是隱秘,如今他怎么突然知曉了?
謝彧揚手將手邊的藥碗摔在地上:“把我當(dāng)謝家子弟?父親這話在心里勸過自己很多遍吧,要不然謝彧能活到今天?如果謝彧不曾出生,父親如今的處境絕不是這樣,父親如今也算是皇親之家,當(dāng)年榮信長公主退婚,定然恨不得殺了我吧?”謝彧一貫涼薄的語氣今天已經(jīng)爆發(fā)到極點,他平素便是言辭犀利毒蛇的人,今天格外絕情。二十年前,謝家在金陵世家的地位比今日更甚,謝珪也是與謝彧一般的少年公子風(fēng)采,謝珪與當(dāng)時的榮信公主已經(jīng)在皇家的安排下開始議親。后來,圣旨還未下,謝珪卻生了庶子謝彧。自此謝珪與皇家再無干系,從前與榮信公主議親的事好像從未發(fā)生過一樣。
謝珪一個巴掌打上他的臉,謝彧沒有力氣去攔,也不想攔,門邊的下人更是安靜地找不到一點存在感。謝珪打完謝彧,與謝彧一樣的眼眸已經(jīng)霜寒若冰:“你如何,如何知道這些?”謝珪的臉色不比謝彧好到哪里去,言語間已是面若寒蟬。這段往事已經(jīng)成為謝珪心里的痛,縱容很多年前金陵城里也只知道他喪失了一門好婚事,仕途上也大受影響,若非父親謝宏的強勢早已被一眾叔伯從家主的位置上拉了下來。可是在謝珪心里,他失去的又何止這些呢?
他這一生最重要的東西,在最好的年華早已失去。
謝彧的臉色還是那么慘白,他哼了一聲開始便冷笑:“父親也不必如此大費周章送謝彧回平城,謝理在金陵都容不下我,何苦在平城?謝彧從此,從此與謝家兩不相干。”已經(jīng)
“混賬東西?你知道你在說什么么?你知道你在和誰說話?讀過幾本書了不起么?能寫幾個字便如此得意?還是你相信外面那些話:以為你才是謝氏的未來依仗?放眼天下,失了家族庇護的所謂貴族名流有幾個好下場的?”謝珪此時倒是有了幾分大家長的感覺,言辭威嚴(yán),好像在教訓(xùn)不知輕重的晚輩。
只可惜謝彧一貫是吃軟不吃硬的,何況他已然下定了決心要離開素家,謝彧的聲音猶在顫抖:“從此謝彧與謝家再無干系。”一字一頓,力有千鈞。
謝珪更多地是不屑,這種自以為是地維持自尊和不識趣的年少輕狂讓謝珪心中實在看不起,在他看來:謝彧此時如此說話不過是一時激憤,等到他養(yǎng)養(yǎng)傷,假以時日自然還是謝家的謝彧。頭上冠著謝家的姓氏,他還能怎樣?于是謝珪不做半分留戀,大步一邁便走出了房門,壓得腳下藥碗的碎瓷片片片斷裂,發(fā)出悲鳴的脆響。
床上謝彧閉著眼睛,灼得他眼睛很疼,長路正指揮人放屏風(fēng)進來。他的侍女一邊收拾碎瓷片,一邊問謝彧:“公子,要不然咱們找老太爺給公子做主吧!老太爺定然不會委屈了咱們公子的。”
想起來那天書房外老太爺謝宏的話,長路手上被碎瓷片劃出一道口子來,他不敢抬頭,手上的動作輕了輕,卻聽到床上公子的聲音微弱:“不必了!”謝宏縱容曾經(jīng)對謝彧的遭遇冷眼旁觀,但是在這個冷若冰霜的謝家,這已是謝彧從不曾享受到的親情關(guān)懷。
這侍女顯然不會察言觀色,又是一問:“可是公子,去哪里呢?”
謝彧也是茫然了,對呀,要去哪里?天下之大,謝彧還能容身何處呢?
;